“少废话，人到手少不了你的。
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先崩了你。
去开门。”
陈洛的瞳孔猛地收缩。
最后那道声音，他认得。
那熟悉到骨子里的腔调，让他的手指攥紧了枪身，指节发白。”陈向东，”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 真不算个人。”
本来他还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后半辈子各过各的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有些账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门缝里伸进来一块薄铁片，边缘磨得很锋利，卡住门栓的铁管，轻轻往旁边拨。
铁管在卡扣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点点滑向脱落的边缘。
陈洛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根晃动的铁片，眼睛里几乎要烧出火星来。
上午他就该把那家伙的两条腿打断，一了百了。
铁管快要滑出最后一个卡扣的瞬间，陈洛忽然扭头看了一眼石子落地的方向——那些碎石头还散在院子 ** 。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上前，五指扣住铁片，狠狠攥紧。
铁片冰凉，边缘割进他掌心，他没松手。
“谁在外面？”
他压低声音，像是问，又像是警告。
门外的陈向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踉跄，脚后跟绊到门槛旁的石头，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那男人脸上肌肉抽搐，瞳孔里翻涌着惊骇与茫然。
他自认手脚已经够干净，每一步都踩在暗处，怎么还是被人揪住了尾巴？难道陈洛那小子压根没合过眼？不对头啊，白天石头砸中脑袋的动静他亲眼见过，血都淌了一地，哪有人能缓得那么快。
陈向东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理出头绪，肩头就挨了狠狠一脚。
踹他的人啐了一口唾沫，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用的东西，滚远点！”
说完，那身影头也不回，大步朝院门走去。
墙根底下，陈洛听见那句粗哑的嗓音，后背猛地绷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记起来了——前世，他满世界找闺女的第三年，在哈市南边撞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
那时这畜生带着一帮人，捆了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
他追了整整五天四夜，眼瞅着要出黑省地界才把人截住。
那帮喽啰死了三个，判了五个，唯独这条泥鳅滑脱了手。
后来听说是在吉省某家 ** 里被按住的。
他万万没料到，前世陈向东他们竟是把闺女塞进了这人的手心。
要是早知这一层，就算追到天边也要把那颗脑袋拧下来。
前世的债，今生的仇，两股火在胸口撞在一起，烫得他指甲掐进掌心，差点儿就要拉开木门冲出去。
砰！砰！砰！
门板被砸得直颤，那道粗哑的嗓门又炸开了：“小子，识相的现在开门，我跟你老子谈好的生意，东西到手就撤。
你要不识趣……那老子可不讲什么规矩了。”
陈洛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石子落下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轮，硬生生把翻涌的血气压回肚子里，咬着牙应道：“我不认得你们，赶紧滚，不然别怪我手狠。”
“嘿，骨头还挺硬？”
男人扭头朝身后招呼，“弟兄们，把这破门给老子卸了！”
几个人影扛起木桩，正要往门板上撞。
村头那边，陈振华一头扎进村长家的院子，还没跨过门槛就开始嚎：“叔！不好了！陈向东那个 ** 带了一伙拿枪的 ** ，往落哥家去了！”
屋里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碗碟摔在地上。
陈向前踉跄着冲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啥？”
陈振华弯着腰，肺管子拉风箱似的抽着气：“叔！你赶紧的吧！那帮人手里都端着家伙呢！”
“陈向东，我 ** ！”
陈向前嗓子劈了，外套也顾不上披，赤着脚就往外窜。
很快，铜锣声在村里炸开。
书记陈孝连和汉子陈大山连滚带爬地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向前，你这敲的哪门子锣？”
“四叔，陈向东那个杂种领着匪徒扛着枪，奔小落那儿去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门口。”
村长陈向前急得掌心冒汗，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陈洛刚接过守山人的担子，脚跟还没站稳，要是真让陈向东那混账带人把他弄死在这节骨眼上，他这个当村长的后半辈子都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过日子。
陈大山黑着脸骂了句脏话，撸起袖子就要往门外冲。
后脑勺猛地挨了一巴掌，陈孝连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砸下来：“你个小兔崽子满嘴喷粪！陈向东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你堂叔，祖坟里埋着同一个祖宗的脸面，轮得到你叫嚣？”
陈大山嘴里憋着的一口气卡在喉咙眼，脸膛从乌黑涨成了猪肝色，脚跟钉在原地再迈不动半步。
陈向前和陈孝连一招呼，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聚起了十几个青壮劳力。
有人扛着几把土铳，有人怀里抱着两挺轻机枪，脚步声闷雷似的朝陈洛住的小院压过去。
陈振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清那两挺机枪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 ，四爷真是四爷，连这种家伙都翻出来了，这 ** 是要打仗啊。”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直抖，木屑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
陈洛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回头冲屋里喊，让梁晓燕别出来。
可梁晓燕已经吓傻了，脸色白得像张纸，两条腿站都站不稳，身子晃得像风里的枯草。
陈洛牙关一咬，胸口的火气腾地烧起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枪管子抵住门板中间那道焊接的铁缝，手指一勾。
“都 ** 不要命了是吧？老子今天让你们全变地里的粪！”
枪声震得耳朵嗡嗡响，门外顿时安静了一瞬。
陈向东裤裆又湿了一片，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远处传来乱七八糟的喊叫声——
“枪响了！落娃子有麻烦，兄弟们快跟上！”
“四狗子，皮蛋，把机枪架好！ ** 祖宗，跑咱们地盘上撒野，一个都别想囫囵着回去！”
“落哥撑着，我们马上到！”
砸门的汉子慌了神，一脚踹在正要继续撞门的小弟屁股上：“还砸个屁！人家包围过来了，跑！”
院子里，陈洛耳朵贴门听了片刻，一把扯开门栓。
铁门嘎吱一声弹开，他端着枪跨出门槛，瞄准那个跑出十来米远的背影，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一声沉闷的枪响过后，狂奔的男人身体往左边一歪，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陈洛把枪口一转，对准了正想贴着墙角溜走的陈向东，嗓子里压着一声低吼：“畜生，今天老子送你上路。”
“别……别 ** ，我是你亲爹……”
陈向东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枪口那一点黑沉沉的光，让陈向东的膝盖直接软成了泥。
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裤管湿了一片，温热的水渍顺着腿根往下淌，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臊气。
但他偏偏多了一句嘴。
那句话像根火引子，直接点炸了陈洛脑子里绷了一整晚的弦。
手指没有犹豫，枪口微偏，对准陈向东的大腿根部，扳机扣下。
闷响炸开。
血雾从那块布料底下喷涌出来，陈向东的惨叫划破了夜，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再说一遍，你是谁爹？”
陈向东脑子里最后那点侥幸被这一枪打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是我爹的儿……”
枪又响了。
这回 ** 咬进了他另一条想要撑起身体的手臂。
陈向东整个人重新摔回地面，血从三个窟窿眼儿往外渗，把他的衬衫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其他人贩子早在那男人喊“跑”
的时候就散了个干净。
这行当里的人，讲义气？说出去谁信。
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那种东西连根烟都不如。
脚步声从巷口涌来。
陈大山领头，身后跟着陈振华和几个小伙子，手里拎着铁锹、锄头，甚至还有一支落满灰的老套筒。
陈大山看见地上那三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刚想说话，就瞧见陈洛把枪口调转，对准了陈向东的脑袋。
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陈洛的胳膊：“小落，你给老子清醒点！为这种货色把自己赔进去，值吗？”
陈振华也冲上来，对着陈向东的腰眼狠狠踢了一脚：“落哥，叔说得对。
这畜生不配脏了你的手。”
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围上来，声音七嘴八舌地砸进耳朵——
“交给公安，咱不沾这血。”
“小落你放心，他跑不了，哥几个盯着呢。”
“落哥，先把那玩意儿放下……”
陈洛胸口起伏了几下，眼底那层红慢慢褪去。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眼皮，冷冷地盯住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就这一次。
再有下回，我保证 ** 会从你脑袋里穿过去。”
“小落！”
巷口又来了几个人。
陈孝连走在最前面，陈向前跟在他身后。
陈孝连走到陈洛面前，上下扫了两眼，确认这小子身上没少零件，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行。”
陈洛把枪口压下去，脸上有点发热：“让大家跟着折腾了。”
陈向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说这话就见外了。
你们几个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值。”
陈孝连刚要转身，腿上就挂了个哭嚎的身影。
“叔儿，先送我上医院啊，我这腿疼得钻心……”
陈向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扯得又尖又利。
陈大山抬脚就踹了过去，鞋底砸在对方肩窝上，发出一声闷响。” ** ……”
他喉头滚了滚，硬是把后半截脏话咽了回去。
村里八成的人都沾亲带故，骂狠了谁知道会不会把自家祖坟里的哪位先人捎带上。
他憋得脸发青，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狗都不如的东西，要不是王法管着，我现在就弄死你。”
陈孝连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落在陈向东身上，带着股黏腻的厌烦。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该说的早在几年前就倒干净了，对着这副嘴脸，再多一个字都是浪费唾沫。
今天这畜生把人贩子和枪带到亲儿子家门口，他想干什么？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陈孝连只觉得自家祖坟的风水怕是烂透了，才养出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陈向前比陈孝连年轻几岁，火气却旺得多。
他几步跨上前，手掌抡圆了扇在陈向东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你这种瘪犊子玩意儿，就等着挨枪子儿吧。”
话音没落，他已经扭头朝村口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把人押禁闭室去。
振华，你家有自行车，骑去公社找公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我这就去。”
陈振华早就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他把手里的毛瑟 ** 往陈洛怀里一塞，转身就朝村子方向跑，步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陈洛低头看着怀里多出来的那杆枪，愣了两秒，嘴角随即咧开，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这小子，还真把他老子的宝贝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