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天还得下乡,事多得很。”
莫彬拍了拍贾东旭,提醒他别把正事儿给耽误了。
贾东旭满口应下:“这么简单的事,我要是办不好,那不是成傻子了吗?”
莫彬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
他二话没说,骑上摩托车就溜了,朝着厂子东边开过去。
京棉一厂就在十里堡那片儿,那边是一条街的纺织厂。
到了京棉一厂门口,登记完、打了招呼,他直接往办公楼那边开。
楼下已经站了个大高个子,一看就是他老战友——鲁西南来的王秋生。
这哥们儿个头跟莫彬差不多,满脸的胡茬子,看着比莫彬老了好几岁。
莫彬一把搂住王秋生,嬉皮笑脸地问:“老王,你答应的那个小姨子呢?”
王秋生咧嘴一笑:“你要哪个?我这可有五六十个,你挑一个呗。”
“你滚蛋吧!明知道你在忽悠我,好歹也装得像点行不行?”
莫彬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真没糊弄你,机关那帮小姑娘,一个个喊我姐夫喊得可欢了。
你问我哪个小姨子,我哪知道你问的是谁?走,我直接带你过去,你随便挑一个。”
王秋生拽着莫彬的胳膊就往前走。
“滚犊子,老子有女朋友了!你这不要脸的功夫,简直练到了登峰造极!”
莫彬气得抬腿踹了他一脚。
“这咋能赖我呢?我是说要给你介绍小姨子,可我没说是哪个,也没说是亲的还是表的,对不对?”
王秋生脸皮厚得很,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在那儿强词夺理。
“我不管,你得请我吃顿好的,至少八个硬菜,两瓶好酒,不然这事没完。”
莫彬火气还没消,继续嚷嚷。
“你干脆把我宰了算了,看看能凑出几个菜来!一个多月了,连个肉星子都没见着,耗子都让我抓着吃了。”
王秋生骂骂咧咧,拉着莫彬往自己办公室走。
上了二楼,办公室倒是不小,就是乱糟糟的。
“操,你这办公室弄得跟猪圈似的。”
莫彬嫌弃地骂了一句。
“你懂个屁,这样才好,没人搭理我,你嫂子也放心。
我这可是娘子军驻地,两千多号女工,耍起流氓来谁都怕。
像你这样的小白脸,来了三天准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王秋生急了。
“嘿,你个齐鲁爷们还怕老婆?”
莫彬故意挑事。
“怕老婆怎么了?我光荣!我们这一片家属区,上到厂长下到工人,哪个不是老婆奴?人家妇联想收拾你就收拾你,不服气给你来个‘看瓜’,看一回你就彻底废了!”
王秋生说得心有余悸。
“有这么厉害?”
莫彬来了兴趣。
“比你想的还猛!今天中午,轧钢厂食堂弄了猪肉荤菜,我们厂那破猪食把女工惹毛了,她们要给采购科长‘看瓜’,把那家伙吓得跑到楼顶,嚷嚷着要跳楼,后来我们赶过去把他救了下来。”
王秋生说得真真切切。
莫彬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口黑锅还是自己惹的,差点害得同行跳楼,确实有点不地道。
“那是人家采购有本事,你们厂的采购是干什么吃的?”
莫彬挤兑他,“自己不行,还怪别人太能干?”
“妈的,我们这采购科长也算不错了,就是轧钢厂来了个狠人,听说还没正式上班,就去打了三十五头大野猪。
大野猪?操!该不会就是你吧?野猪排长?”
王秋生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惭愧惭愧,正是在下。
红星轧钢厂采购三科科长莫彬,还请多关照。”
莫彬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
“关照你个头!赶紧跟我回家,车里肯定是给我带的猪肉,对不对?”
王秋生使劲拽着莫彬往外走。
“我给你带猪屎!你还有没有人性?哪有硬逼着人给你送礼的?谁说要给你猪肉了?”
莫彬被他拖着走,气得破口大骂。
王秋生扯着嗓子冲围观的人嚷嚷:“你还不懂我?瞅啥呢!那家伙想娶我小姨子,吃点猪肉算啥!”
莫彬抬腿踹了他一脚:“你个没影的事也敢吹,连个小姨子都变不出来,骗我猪肉?赶紧把装备还我!”
王秋生挨了一脚也不松手,嘿嘿一笑:“回头找我老丈人商量商量,实在不行让他们再生个闺女,你等不等?”
周围邻居全笑翻了。
王大个子的名声,那条街谁不知道。
莫彬拿他没办法,只能认栽跟着走。
王秋生骑了辆偏三轮侉子在前头带路,两辆摩托车拐向北边的新家属区。
王秋生住在一个小院里。
这片家属区刚盖好,住的都是厂里领导。
格局一模一样——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个百来平的院子。
到了地方,王秋生把车一停,推开木门,冲莫彬招手让他把三轮摩托开进去。
他自己的破车扔门口也没人动,顺手把门带上。
给王秋生的东西比对江山的少一些。
除了感情深浅不同,关键是厂里的干部各方面都不比地方干部差。
救急不救穷,这个道理他心里有数。
可就算这样,王秋生还是看傻了眼。
这手笔够大的,老战友的情分比啥都实在。
莫彬没客套,直截了当开了口:“帮我弄点布,好的差的都要。
另外我想用大肥猪,从你们厂换一个正式工名额。
我堂弟,初中毕业,从小身子弱,干不了重活,放你保卫科干内勤就行。”
王秋生认真想了想:“瑕疵布我能弄到一些,好的高级的不行。
你要是真拿大肥猪换,我找厂长谈谈,跟工作一起谈。
正式内勤干事,你出什么价?”
“四头二百五十斤以上的大肥猪,再用两头换好布——呢绒、条绒、毛呢,一样来点。
另外卖给你们厂两千斤大鱼,保证每条五斤以上,六毛一斤。”
莫彬报了价。
肉价又涨了,货也少了。
王秋生一下紧张起来:“真有六头二百五十斤以上的大肥猪?还有一吨五斤以上的大鱼?你可别坑我!这条件不管咋样,我都得拿下。”
“我坑你干啥。
今晚就能交易,猪是家养的大肥猪,不是野猪。
你们的布少了我可不换,我弟必须得是内勤干事。”
莫彬把话说死。
“家养的大肥猪?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厂长和后勤主任拽过来!”
王秋生扭头就跑。
屋里一桌子礼物还没来得及收拾,还真是个好干部。
王秋生的爹妈带上俩娃,跑去小儿子学校送吃食,家里空荡荡的。
莫彬这下没了顾忌,京棉一厂的厂长加上后勤一把手,这俩人值得拉拉关系。
听说他们厂里拧成一股绳,扛过了不少大风大浪,那阵子都熬过来了。
扫了一圈,屋里就仨盘子,真是寒酸到家了。
莫彬索性掏出八个黄搪瓷碗,算是白送,反正那家伙也没往桶里瞅,更没打开帆布包看里面装的啥。
青椒炒猪头肉、凉拌猪耳朵、卤猪肝、爆炒猪心、炖小肠、清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油炸花生米。
这阵仗,搁这时候就是顶天的硬菜!
四个玻璃瓶,灌着存了六年的小五粮陈酿,光看瓶子比现在的酒还像样。
碗筷刚摆齐,门口侉子声突然断了。
不对劲啊,怎么来了两辆侉子?
莫彬扭头,门帘一掀,进来四个人,三男一女。
“哟,嫂子,好些年没见,还是这么水灵!当年大伙儿都盼着你妹妹更出挑,被老王那小子坑了多少愣头青!”
短发利落的刘慧哈哈笑起来:“莫大连长也越发精神了,听说处上对象了?啥时候带来让嫂子见识见识,什么能耐的姑娘能收了你这头野猪排长!”
“莫彬,这位是我们厂长李昌杰,后勤主任王群,你嫂子是厂里工会副手。”
王秋生打断俩人的寒暄。
“两位领导好,我跟这俩口子是老战友,今天就得罪了,直接当回主人。
咱赶紧上桌,边吃边唠,别等菜凉了糟蹋。”
莫彬笑着招呼,口气客气又大方。
“你这小子,一屁会儿就整出八个菜?六个荤的!心疼死我了,分两顿吃都够!”
王秋生往桌上一扫,脸都抽抽了,菜量还那么实在。
“不吃你滚蛋,菜是我自己带的,连碗都是我的,酒也我的,你瞎叨叨啥?脸呢?江山那货都比你敞亮,起码舍得让他媳妇炖条大活鱼!”
莫彬张嘴就骂,你心疼个屁,又不是你的。
“是啊老王,你要不吃就回厂里上班,提前溜号可不好。”
李厂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顺嘴挤兑了王秋生一句。
“就是,这会儿上班点,你这保卫科长敢离岗?”
王群也坐下来接话。
“你们真够呛!”
王秋生气鼓鼓地在莫彬对面坐下,伸手就抓酒瓶倒酒。
“忘了带主食,嫂子,你那有挂面吗?舀点肉汤,放几片白菜叶,煮把面条垫垫肚子再喝。”
莫彬朝着帆布袋子一指。
“成,嫂子不跟你客套,这一桌东西,把王秋生卖了都换不来!”
刘慧起身去拿挂面,她也是鲁西南出来的,性子爽快得很。
正好趁这空挡聊聊正事。
李昌杰一口应了莫彬的价,不过也撂下话,往后得长期搭伙。
莫彬心里门儿清,想长期搭伙也得端着点。
他好歹是轧钢厂采购三科的科长,又不是京棉一厂那帮人能比的。
“两位领导,年前我得跑一趟东北,给厂里弄点过年肉。
你们提前备好货,一半现钱一半布票,我帮你们整两吨野味、五吨鱼。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我能帮的就这么多——毕竟我是轧钢厂的人。”
莫彬瞧见刘慧端着面条上来,干脆把话撂在这儿。
提前付钱,他去东北总不能打白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