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振东笑着说。
这几个老家伙,这么多年头一回喊他大哥。
虽说他在家排行老二。
莫彬转身又走向另一张桌子:“各位兄弟,我得先说清楚。
这好烟好酒,原本是我答应给柱子兄弟的厨礼。
可柱子老弟大气,说都是一个院儿的,不肯收辛苦费,非要今晚拿出来给大伙儿分了。
这话得说明白。”
他笑呵呵地说。
傻柱咧嘴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脸上特别有光。
尤其是刚才莫老五偷偷告诉他,莫老二干掉七十三个 的时候,把三大爷阎埠贵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们心里也门儿清——莫彬是四八年当兵走的,前两年杀的蒋军还没算进去呢。
运输大队长那德行,杀的肯定不比 少。
这家伙少说也是百人斩往上!
傻柱可不敢去招惹这号人物。
别以为傻柱真傻,这人其实有小聪明。
他那看着莽撞的外表底下,藏着精细的小心思。
就像电视剧里偷鸡那出戏,他怼阎埠贵说:“可不敢乱说,从饭堂拿的,那叫偷公家财物!”
还有拍大领导马屁那档子事。
陪大领导聊天、给他做菜、陪他下棋,哪一样不是精心算计过的?他怎么就不敢像打李副厂长那样打大领导?
他敢打李副厂长,是因为这年头只要不是犯了天大的错,厂领导也没权力开除你。
顶多让你扫扫厕所、扫扫大街罢了。
许大茂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看傻柱那股得意劲儿就来气,风头全让这孙子抢了,心里堵得慌。
“一个破厨子,给你点脸了是吧?”
许大茂嗓门不小,满桌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傻柱正乐呵着,一听这话炸了锅:“你丫说什么呢?今儿要不是看二哥的面子,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都给我闭嘴!”
莫彬一拍桌子,脸拉了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你俩从小一块儿长大,还是亲戚,就不能学学人家亲兄弟?非得闹成仇人?”
他扫了一圈,没人吭声,接着冲许大茂开火:“你小子脑子进水了?我刚才说闫叔刘叔的时候,你们爷俩没到,现在我再说一遍——说话前过过脑子!被人抓住把柄,不死也得扒层皮!什么叫伺候人的厨子?现在啥时候了?工作还分三六九等?你这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是旧社会的官老爷,看不起劳动人民!”
莫彬顿了顿,语气缓了点:“你年轻,文化也不算差,好好表现,学学先进思想,跟组织靠拢,争取早点进步。
今天我们院里自己人喝酒聊天,话就在这桌上。
我最后劝你们一句——以后万一被人抓住小辫子,别说我没提醒。
谁要是管不住嘴,什么话都往外倒,到时候上纲上线,有你受的。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多少家庭因为说错话被下放、支边、去大西北?日子过得好好儿的,别自己作死!”
莫彬这老油子,拿着领先几十年的经验,整治这些普通人,简直跟逗小孩儿似的。
莫彬嘴皮子一翻,专挑他们话里的毛病,几句话就能把人怼得没话说。
根本用不着动手。
多活了六十多年,这见识摆在这儿,尤其又经历过网络大 的年代,全世界啥信息没见过?对付眼前这些人,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他这话可一点没掺水分。
结合当下这情况,一说一个准,啥事都怕较真。
“行啦行啦,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哎不对,结婚才算大喜日子吧?”
莫彬看气氛有点闷,故意开了个玩笑,逗得满屋子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年头的人笑点真低啊。
做营销出身的人,最会拿捏节奏,控场这种事对他来说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今儿个咱们家有几件好事。
第一件,我转业回来了,身上虽然带点伤,可比那些牺牲的战友强多了,算我命大。
第二件,组织上让我当采购三科科长,这活我肯定好好干。
第三件,国家要还债,咱也得响应号召,我就咬咬牙买了几套房子,自己住不完,分给兄弟姐妹也成,算是给国家出把力。
第四件,厂里领导照顾我,也算奖励,给了老五一个汽车学徒工的名额,这是件小喜事。
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为了国家,为了咱们的事业,干了这杯!”
莫彬说得慷慨激昂,一番话下来,全院的人谁也不敢再眼红说闲话。
大人们开始喝酒,年轻人嘻嘻哈哈也凑过来蹭一杯,几个能喝的妇女也端起了杯子,莫彬一点不在乎这点酒。
他又趁热打铁,说明天起请一大妈、三大妈、还有秦淮如帮忙做顿中午饭。
她们仨跟着三个孩子一起吃,每天给两个鸡蛋、两斤玉米面当谢礼。
不能给钱,就说是邻居搭把手帮个忙。
天冷,酒席散得也快。
大家七手八脚帮忙收拾,孟秀梅在儿子劝说下,心疼归心疼,还是每家分了一点剩菜。
莫家一大家子人全挤在东屋。
孩子们吃饱了也不肯睡,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屋里挤得转身都费劲。
“爸,少抽点烟,这么多小孩儿在呢,房子又小,你看这烟味儿熏得人难受。”
莫彬皱着眉头说了老头子一句。
莫振东一看确实是这样,小屋里烟雾腾腾的。
他赶紧把烟掐了,剩下半截可舍不得扔,这是好烟,头一回抽上中华。
“大嫂,弟妹,咱们头一回见,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处着处着就熟了。
有啥事晚上问大哥和老四。
你俩工作的事别急,我心里有数,争取年前帮你们转成正式工,换个轻省点的好单位。”
莫彬对着大嫂和弟媳妇说道。
大嫂叶兰在食品厂干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二十二斤粮食,干的还都是最累的活。
老四媳妇儿叶兰在城北纱厂上班,也是打零工,日子一点儿都不轻松。
车间里热得要命,冬天还能凑合,一到夏天简直遭罪。
“嫂子,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孩子眼瞅着大了,马上要掏学费,光指望你哥一个人真不够。
我不怕苦,就是工资少得可怜,口粮也糊不住嘴。”
叶兰这人实在,有啥说啥。
“二哥,我也得谢谢你。
我上班地方远,活儿又重,累点倒没啥。
前两天不舒服去查了查,今天拿到单子,说是怀上了。
我这正愁呢,等怀到七八个月,可咋下车间干活啊?”
老四媳妇冯香莲也接上了话茬。
“那这么说,咱家今天又多一桩喜事儿——老四也要当爹了。
不过工作的事儿急不来,一下子全解决我也没那本事。”
莫彬实话实讲。
“那是,比你能耐大的领导多了去了,也不是家家都能安排明白。
实在不行,让你妈提前退下来,把岗位给春兰。
本来想着给老五的,现在他自个儿混得更好,用不着了。”
莫振东喝了口茶,开了口。
“别,我妈才四十六,又不是缺那俩钱。
这么年轻就回家抱孩子?多没劲。
工作的事儿我心里有数,再说废品站也不是啥好去处。
这是领导给的自行车票,我用不上,老四你明天请个假去买辆自行车,天天接送弟妹。
干脆买女式的让她自己骑,先熬一阵子,等我安排。”
莫彬把自行车票和一百八十块钱搁桌上。
“那可不行!自行车票多稀罕啊,咋能买女式的?要买就买永久二八,我个头也不矮,座子放到底照样骑。”
冯香莲头一个反对,还是大载重车实用,这可是家里的硬货。
这个节骨眼上,自行车对普通人家来说基本是奢望,最要命的是搞不到票。
“你们小两口自己定吧,我不管了。
回头再弄到票再说大哥和红丽的。
这玩意儿也没多难搞。”
莫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老二,票你出,钱我们来掏。
这些年也攒了些底子。
你眼下房子、工作都安排妥了,我和你妈就一人给你们买辆自行车吧。”
莫振东抿了口茶,老两口手头也攒了两三千块。
“成,就这么定了。
正好人都在,你们大概也听说了,有不明白的我也再说清楚。
那两间屋和耳房是爹妈买下的,我把大哥那间和西边四间都买了下来……”
莫彬又从头讲了一遍。
莫彬一个一个点名:“房子和养老的事,就这么定。
工作的事——老大、红丽、老四是正式工,老五我也安排妥了,老六以后归我管。
大嫂、弟妹,我尽量弄个好差事,正式工没问题。
妹夫调轧钢厂,老五媳妇到时候看,不行就接妈的班。
老六还早,以后再说。”
他抬手一压,不让别人接话:“你们不用提意见,提了也没用,听我的。
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一个娘生的兄弟姐妹,包括你们对象,我帮这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我不欠你们的,明白吗?”
“话讲清楚,省得以后心里有疙瘩。
你们的孩子自己养、自己管,那是你们当爹妈的本事,别指望我。
更别说你们家的亲戚,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别张嘴,省得大家难堪。”
莫彬一口气把路全堵死。
他这么拼命帮,就是为了以后不麻烦。
一个是眼下的大环境,另一个是机会难得。
未来十年变化太快,这些事办起来够呛。
到时候能咋办?都是亲兄弟、亲妹妹,总不能看着他们累趴下、饿肚子不管。
莫振东在旁边适时敲打:“老二能做到这一步,兄弟当到这个份上,你们心里有数。
帮你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多少人为了分家多拿几块钱、几个烂碟子烂碗,兄弟反目成仇。
不说农村,咱附近也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