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彬不由分说,把东西塞了回去。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再往回拿的道理。
“这孩子……行,那我就收下了。
但钱你得拿着,这是原则!”
王主任见推辞不掉,只好掏出两块钱,非要塞给莫彬。
这年头,大家心里都有数。
“成,听您的。
您要是觉得好吃,跟我说,我再给您弄点。
对了王姨,您帮我留个心。
我想在院子附近再买四间房,最好是两间挨着的。
中午我想了,两个妹妹也不能亏待。
得一碗水端平,省得我爸妈心里难受。”
莫彬知道,这年头的人规矩大,就算真想要,也得象征性走个过场,光收钱不办事儿的人不多。
“行!你这孩子,真大气!碰上你这样的兄弟,是你那两个妹妹的福气。
这年头,谁家还想着给嫁出去的闺女买房啊!”
王主任忍不住夸了一句。
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卖闺女的,一抓一大把。
莫彬骑着摩托三轮,回到了院子门口。
车厢里多了五十斤二和面——白面和玉米面掺的,不然纯白面太显眼,纯玉米面又太糙。
还有十斤红薯粉、五斤五花肉、二十斤板油、十斤大棒骨、一个猪头、四条八斤重的大鲤鱼、两只六斤重的大公鸡、一百个鸡蛋、二十斤青辣椒、二十颗大白菜,外加两坛子十斤装的五年粮食酒。
别墅地窖里,还存着好几百斤自家酿的散装小五粮呢。
莫彬今天刚回来,报到上班就当上了科长,又一口气买了几套房。
接下来一个月,装修啥的肯定闹腾,算是给邻居添麻烦了。
加上他还给老五安排好了工作。
这么多事儿凑一块儿,不请顿饭说不过去。
要是不表示表示,非得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小院里头住了快八十号人,老老少少一大堆。
他也没法太小气,不能一家只请一个,干脆全算上。
这种机会可不多见,眼下物资不紧张,他又是光荣转业,手头拿了笔不小的安家费,战友们还送了许多肉。
就算明后年真结了婚,也不敢这么搞排场摆酒。
门口的台阶有点高,莫彬跳下车,找了几块砖头垫上,油门一拧,三轮车就轻松上去。
“哟,这不是二彬大侄子嘛?听说你转业回来,当上科长了?我刚放学回来一听,可替你高兴了。
这车是厂里配的?菜买这么多,是要办酒热闹热闹吧?我让你三大妈马上过去搭把手!”
四合院门口蹲守的阎埠贵立刻凑过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镜片后那眼神亮得跟灯泡似的。
“闫叔好。
我这些年没回来,今天正式入职轧钢厂,又买了这几间屋子,最近少不得要修修补补,肯定会打扰大家。
所以今晚请大伙儿吃顿饭,喝杯水酒,意思意思。
对了,三大妈是谁?”
莫彬解释完,故意逗了他一句。
“哎呀,忘了你不在家。
前两年上面搞联防联治,居委会就给咱院里安排了三个管事大爷。
中院是易中海一大爷,后院是刘海中二大爷,我呢是前院的三大爷。
大家都叫顺口了,呵呵。”
阎埠贵笑了笑,有点尴尬。
“哟,原来是咱院里的领导?失敬失敬!”
莫彬笑着说。
“哪里哪里,您才是真领导,我们这只能算基层跑腿的。”
阎埠贵语气尴尬,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莫彬。
一身呢子校官服笔挺,皮鞋锃亮,还配了摩托车,弯腰时露出的枪套里插着枪。
还配枪?
“二彬子,跟闫叔说说,你这是去保卫科当科长了?”
阎埠贵心里痒痒的。
“没有,我去的是采购三科,当科长。”
莫彬推着三轮车,走到自家月亮门前。
“那怎么还配枪了?”
阎埠贵一脸不解。
“工作需要,厂里领导定的。
我还不想要这玩意儿呢,要不您去问问?”
莫彬呛了他一句,你算老几?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领导管的都是大事,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阎埠贵讪讪地说。
他哪敢去找厂领导理论。
“闫叔,不该问的就别问,省得惹麻烦。
万一有人怀疑你是敌特怎么办?你家什么成分?解放前干啥的?”
莫彬眼睛一瞪,浑身那股煞气,哪里是阎埠贵能扛得住的。
那是多少条人命攒下来的威压。
阎埠贵吓得往后踉跄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眼里只剩恐惧,哪还有五花肉的影子。
“你这孩子,瞎说啥!瞎说啥!你闫叔跟你爸做了十几年邻居,咱家可是身家清白的,清白得很!”
阎埠贵吓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莫彬把猪板油提在手里晃了晃,这东西拿回去给老娘,保准能让她笑开花。
一扭头,院子里五个人正齐刷刷盯着他——老五、老六,还有三个小的。
老五莫永强嘴唇都在哆嗦:“二…二哥,你真…真弄死了七十三个美帝?七…十三个?”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旁边妹妹和大侄子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两个小的还不懂事,眼睛直勾勾盯着猪板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咋的,这还能骗你?”
莫彬瞪了他一眼,“赶紧接过去,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老六,见了二哥也不叫,小时候白疼你了!”
训完弟弟,他又转头冲妹妹笑。
“二哥……哥……哇——”
莫红玲喊了两声,突然哇地哭出来,一头扎进哥哥怀里。
“臭丫头,再咋样也是你最亲的二哥。”
莫彬搂着她,这丫头瘦得跟干柴似的,“好了好了,大姑娘了还哭,侄子侄女都看着呢。”
“我不管!”
莫红玲埋着头不敢抬,又怕又臊。
“赶紧起来,鼻涕眼泪蹭我一身,回头你洗啊?”
“讨厌,哪来的鼻涕!”
“行了,看看你瘦成啥样了。”
莫彬拍了拍她肩膀,“晚上多吃点补补,二哥回来了,以后亏不了你。
学校伙食咋样?拿着,想吃啥自己买,花完了找我要。”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十张一块的,十斤细粮票,还有十张二两的肉票。
这手笔可不小。
“二哥,太多了,妈给的够吃了……”
莫红玲缩着手不敢接。
“让你拿着就拿着,自己留着花,别交给妈。”
莫彬硬塞过去,“家里有我呢,用不着你个小丫头操心。”
“二哥……”
莫永强放好板油,声音越说越小,“能…能给点不?一半就行……一成就成……”
莫彬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莫彬一巴掌就拍过去:“废话真多!你哥我能饿着你?明儿个给我老实去上班,手艺学不好,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他对自个儿弟弟压根儿没什么耐心,不听话就是揍,带兵这些年就信这一套——简单粗暴。
毛头小子,就得让他知道怕字怎么写!
“哟,彬子哥回来了?还记得兄弟不?”
一个中年汉子穿过垂花门晃悠过来,正是那看着老实的何雨柱。
莫彬一乐:“柱子老弟,来来来,抽烟!”
掏出烟来,还是李怀仁给那两条中华。
啧,这老李,挺够意思的。
傻柱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嘴上就闲不住了:“还是领导有本事啊,中华烟都拿上了。
我也就是在杨厂长那儿蹭几颗,运气好给大领导做饭的时候,人家赏个一盒半盒的。”
莫彬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的嘴啊,就是个漏勺。
就这德行,哪个领导敢提拔他?还秘密呢,什么事儿到他这儿都藏不住。
也就是那手厨艺实在绝,领导们馋得不行,大事儿肯定不能帮他,可小忙又抹不开面子,顺手就给了。
他还当是自己本事大,出门就到处嚷嚷。
“这不,也是领导给的,我兜里有钱也没烟票啊。”
莫彬笑了笑,“何叔的手艺,你学到几成了?晚上我请全院吃一顿,你给哥哥露一手?”
傻柱一听,眼睛都亮了:“哥哥您敞亮!您就瞧好吧!晚上包在我身上,让您见识见识兄弟我的本事!”
“成,那就拜托柱子兄弟了。
咱哥俩不说钱的事儿,伤感情。
一瓶西凤酒,一包中华烟,你看咋样?”
莫彬拍了拍他的肩膀。
“彬哥大气,兄弟我也不能小气!酒留着晚上咱哥俩喝,烟拿出来,大家一起分!”
傻柱觉得脸上倍儿有面儿,瞧瞧,四合院里出去的头号人物,还叫他一声柱子兄弟,多长脸!
“老五,去给你柱子哥搭把手。
一会儿还有人过来,厂里快下班了,我得去招呼他们。
缺啥短啥,喊我一声就行。”
莫彬打发弟弟去干活,活儿都给你安排明白了,还敢偷懒不成?
莫永强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可又不敢打断他哥跟傻柱说话。
明天上班?上哪儿班啊?
实在憋不住了,鼓起勇气问道:“二哥,你说明天上班……我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轧钢厂车队当学徒。
等爸回来,让他给你找个师傅。
跟着人好好学两年,本事学到手才是自己的,听到没有?”
莫彬沉着脸叮嘱弟弟。
“学开车?真的?二哥,你没骗我吧?”
莫永强差点蹦起来,这简直就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活儿!
“再他妈叽叽歪歪,我立马换个人你信不信?”
莫彬眼珠子一瞪,可不能给这小子好脸色看。
“别别别!我不说了!干活,柱子哥,你说干啥?”
莫永强吓得一哆嗦,虽然知道二哥是吓唬他,可他真不敢赌啊!
莫彬把前身那些记忆全都融进脑子里,瞧见老爹和大哥、四弟走过来,心里头也挺热乎的。
毕竟八年没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