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垣城外抢回来的东西还没清点完,阵台中央那枚黑色方令先碎了。
没有人碰它。
一道细裂从中央自行浮现。
随后整枚方令“啪”地断成两半。
三片刚带回来的银灰路册同时泛黑。
程砚秋脸色一变。
“都别动!”
已经晚了。
百丈巨环自己亮了。
……
没有山。
没有城。
环面中央只有一层不断向外扩散的灰黑色。
像墨落进水里。
六根支柱同时震动。
阵台上负责留路的银黑核心圆盘,也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道黑线,从圆盘最外沿往里爬。
……
被擒的黑垣阵师猛地抬头。
“封界。”
大虞界官转向他。
“什么?”
那人却闭上了嘴。
程砚秋根本没时间问。
“玄烬山!”
他一把抓起传讯玉。
“那边回话!”
……
第一声没人答。
第二声仍旧没有。
直到第三次。
传讯里才出现断断续续的声音。
“石柱……在暗。”
“半环也在灭。”
“我们压不住。”
……
沈砚已经走到核心圆盘旁边。
照因星下。
黑色正在沿两条完全相反的关系往两端扩散。
一头是西十三百丈巨环。
另一头,是玄烬山那根巨大银黑石柱。
中间那条路,正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掐断。
……
“能压吗?”
程砚秋没有马上回答。
手里阵诀连换七次。
核心圆盘的黑线仍然往里。
他额头已经见汗。
“能。”
沈砚看他。
“几边?”
程砚秋没说话。
只是看向圆盘。
……
大虞界官听明白了。
“一边?”
“这块盘原本就是留路用的。”
程砚秋咬牙,“它能把一端钉住。”
“另一端呢?”
“断。”
……
帐中一下安静了。
外面的百丈巨环还在震。
玄烬山的传讯则越来越弱。
……
选择很简单。
核心圆盘留在西十三。
直通玄烬山的完整路线保住。
玄烬山远端银黑石柱与半残路枢,在黑垣这次封界里彻底失去响应。
或者。
把圆盘送去玄烬山。
保住那座古节点。
西十三这边失去玄烬山的完整路线记录。
以后这座百丈巨环再想直接开过去,至少靠现在这套东西做不到。
……
“多久?”
“最多百息。”
……
沈砚看向环面。
玄烬山那条路线仍在。
黑色已经侵入近半。
如果现在开。
还能过去。
……
“盘送山里。”
天衡元婴长老皱眉。
“西十三的路会没。”
“玄烬山只有一座。”
沈砚道。
“这里的环还在。”
“黑山那边的东西一旦被封死,我们连再找第二次的地方都没有。”
……
没人马上反驳。
大虞界官看向程砚秋。
“其他路线呢?”
“这次只咬着玄烬山这一条。”
程砚秋很快回答,“百丈环本身能留,青木、灰台已有关系不受这一道封界直接影响。”
“确定?”
“现在确定。”
……
大虞界官不再犹豫。
“送盘。”
……
核心圆盘连同底座一起被抬起。
四名金丹同时护住。
巨环切向玄烬山。
黑色环面被强行撑开。
黑山。
裂谷。
暗红天幕重新出现。
……
“谁过去?”
“我。”
沈砚已经背起黑弓。
青梧站到他旁边。
“我也去。”
大虞界官看了两人一眼。
“我带队。”
……
六人。
一名元婴。
四名金丹。
再加青梧。
直接跨环。
……
落地的一瞬。
沈砚便感觉到不对。
玄烬山里的风全停了。
昨日还会忽左忽右的空间乱流像被什么压住。
百丈银黑石柱上的光只剩最后一小段。
最下面半残圆盘已经接近全暗。
……
核心圆盘刚抬过去。
西十三方向的巨环就剧烈一晃。
程砚秋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快!”
……
大虞界官亲自托盘。
众人直奔石柱。
昨日埋在下面的远端路枢已经被清出来。
核心圆盘放不进去。
太大。
……
青梧先看见侧面。
“这里!”
银黑石柱底部有一处十二边凹槽。
此前被碎石和旧阵基挡住。
形状与核心圆盘底座几乎一致。
……
四人一起清石。
没有测试。
没有讨论。
底座压下。
咔!
第一声。
不够深。
……
西十三那边。
黑色已经吞掉巨环一半。
“还有五十息!”
……
沈砚双手按住圆盘边缘。
万法星丹转动。
星力直接灌进去。
圆盘不认他的星图。
却认这种同源星性力量。
银黑纹路一条条亮起。
底座继续下沉。
……
青梧六根木针同时落下。
青根缠住外围。
不是帮它开路。
只是把震动中的底座强行固定。
……
三十息。
圆盘仍差最后一寸。
……
沈砚掌心越来越热。
识海星宫中。
第四颗黯星外围的三点弧光同时亮起。
一端。
另一端。
中间那条正在断。
……
如果现在把圆盘重新抬走。
还来得及回西十三。
直通玄烬山的完整路线也许还能留。
可银黑石柱会继续暗下去。
……
如果继续压。
这块核心盘会彻底成为玄烬山的锚。
西十三那边的路线记录则再也拖不回来。
……
沈砚没有停。
“压到底。”
……
大虞界官看他一眼。
法力落下。
轰!
核心圆盘最后一寸彻底嵌入。
……
整根银黑石柱猛然亮起。
不是全部。
只有从底部到十丈高裂缝那一段。
银光像水一样向下灌入半残圆盘。
原本即将熄灭的远端路枢重新亮了。
……
与此同时。
西十三。
百丈巨环中的玄烬山景象骤然扭曲。
程砚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成了。”
……
环面一黑。
玄烬山消失。
……
没有爆炸。
百丈巨环也没有毁。
只是代表玄烬山的那一道已知路线,从十二槽薄板和现有留路记录里同时暗了下去。
程砚秋连续换了三次槽位。
都没有回应。
……
西十三直通玄烬山的路。
没了。
……
玄烬山。
大虞界官看着已经彻底锁进石柱底部的核心圆盘。
伸手一抬。
没动。
再加一分力。
整根石柱都跟着震。
……
他松手。
“不好拆了。”
沈砚点头。
“那就放这。”
……
这块从黑山核心抢回来的银黑圆盘。
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可以带回营地反复调路的东西。
它成了玄烬山节点的一部分。
……
青梧走到半残圆盘旁边。
把自己的木片放上去。
没有开门。
却有一线银光沿旧槽往灰台方向亮了一瞬。
……
“灰台还在。”
沈砚也看见了。
第四旧路虽然依旧只能送很小的东西。
至少没一起死。
……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彻底困住。
消息可以送。
小型器物可以送。
人过不去。
……
大虞界官取出一块传讯玉。
放进半残路枢。
数息以后。
玉石消失。
灰台那边很快回传一张符纸。
上面只有程砚秋刚写的几行字。
西十三百丈环正常。
玄烬山直达路线丢失。
其余已知路线未受影响。
……
事实彻底定了。
……
沈砚站在巨大银黑石柱下。
没有后悔。
但也没觉得赚了。
他们保住了一座独一份的古节点。
代价则是联合营失去了最快、最安全的真人通路。
以后想进玄烬山。
必须重新找到办法。
……
识海中。
第四颗黯星外围那段短短弧光继续向前延伸。
一半。
六成。
七成。
……
然后停住。
还差一点。
……
沈砚看着那颗星。
这一次,他比之前更明白它为什么一直不亮。
能判断哪一种结果最好,不够。
敢选,也不够。
真正难的是——
选完以后。
另一个结果真的没了。
……
“有人来了。”
青梧忽然开口。
……
沈砚退出星宫。
大虞界官已经抬头。
裂谷深处。
原本停掉的风重新开始流动。
不是乱风。
很整齐。
一股股向外推。
……
黑色甲片在远处山口出现。
一道。
两道。
越来越多。
……
昨天退走的灰袍元婴重新回来了。
身边这次跟着六名金丹。
没有封路桩。
没有大阵。
……
他们似乎早就知道。
只要西十三选择保住玄烬山。
这里的人就会失去完整退路。
……
灰袍老者站在远处。
看了一眼石柱下已经彻底嵌死的核心圆盘。
笑意很淡。
“选得不错。”
大虞界官向前一步。
“你们算好了?”
“不是。”
灰袍老者摇头。
“只是两边都准备了。”
……
沈砚手已经落到星衡剑上。
黑垣果然没有把希望押在一种结果上。
他们封界。
如果北玄保西十三路线。
玄烬山节点死。
如果北玄保玄烬山。
这里的人就被留下。
……
怎么选。
黑垣都准备继续打。
……
灰袍老者身后。
六名金丹散开。
其中最前面的年轻男子没有穿重甲。
一袭窄袖黑衣。
腰间只挂一柄短刀。
气息却压过其余五人。
……
沈砚看了他一眼。
金丹。
具体走到哪一步,不好凭气息直接定。
但很强。
……
对方也在看沈砚。
随后抬手。
轻轻敲了一下刀柄。
“你杀了何岳?”
沈砚不知道何岳是谁。
青梧在旁边低声道:
“你山里杀的那个。”
“哦。”
……
沈砚看回黑衣男子。
“是我。”
对方点头。
没有骂。
也没有放狠话。
只把短刀拔了出来。
……
沈砚也拔剑。
……
第四颗黯星外围。
七成星环。
缓缓转动。
这条路选完了。
下一件事。
已经没有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