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所有汇报的东方即墨,静立在窗前。
周遭光线清冷,他神色沉敛如常,眼底一点点凝起彻骨的寒意。
别人看不懂,他却串联起了所有碎片。
黎屿的情报、物资被搬、幸存者全数撤离、兽潮精准转移、幽冥伏击队全员全军覆没……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叠在一起,就只剩一个唯一答案。
这场从头到尾的局,根本不是他们在埋伏十八区。
是虞姝从头到尾在埋伏他们。
她提前引走兽潮,精准导向幽冥的埋伏圈,借畸变体之手屠尽幽冥精锐。
紧接着反手以饱和炮火重创畸变体,清空十七区所有隐患,最后从容收走全部物资、带人安稳回城。
好一招借刀杀人,干净利落。
就在东方即墨洞穿全局的瞬间,通讯器再度响起,属下急促的汇报声传来:
“老大,最新消息——黎屿被十八区正式驱逐,已经被强制赶出围城。”
这一句话,彻底坐实了东方即墨所有猜测。
虞姝榨干了黎屿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便毫不犹豫将这颗无用又危险的棋子彻底舍弃。
步步为营,招招算尽,滴水不漏。
东方即墨眸色沉沉,心底寒意翻涌。
这个少女的智谋、布局、杀伐果断,早已远超所有人预估。
但即便所有真相都对上了,心底依旧死死卡着一个无法解开的核心疑点。
兽潮狂暴无序、凶性难驯,毫无理智可言。
就算虞姝预判了他们的埋伏、算尽了所有人心。
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强行调动、指挥、平移整片疯狂兽潮,精准锁死十数公里外的幽冥埋伏点?
这已经不是战术布局、不是人心算计。
这是根本超越常理的诡异力量。
窗外寒风吹过,素白落雪铺满大地。
东方即墨静静望着十八区所在的方向,眼底疑云深重。
虞姝。
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在十八区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弥月便全身心投入了向导的工作。
短短两天时间,她完全适应了十八区的节奏。
认真完成疏导工作,很快就得到了十八区哨兵的认可与接纳。
但在十八区的这些夜晚,弥月几乎夜夜失眠。
她心里始终惦记着下落不明的父母。
她清楚,如今的十七区依旧畸变体横行,隐患不除,十八区也无法真正将其纳入疆域,筑牢防线。
虞姝一行人,迟早会重返十七区,开展全域清扫。
思虑再三,第二天午后,弥月特意避开所有人,单独去找了虞姝。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落得温柔。
弥月走到她面前,神色带着几分纠结:“虞姝,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虞姝抬眼,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刻放软神色:“你说。”
弥月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慢慢道出心底牵挂:
“我知道,你们之后肯定要重返十七区清剿畸变体。”
她微微顿住,“我想拜托你,帮我去弥家看一看,我不会让你特意绕路耽误战局……只是,如果你们清剿推进到城东弥家那片,能不能顺便帮我看一眼?”
她眼底压着酸涩,声音轻而坚定:“我就是想知道,我爸妈……到底还有没有活着。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接受,我只是想求一个确定的答案。我现在只能信你了。”
在这末世里,她唯一能托付的人,就只有虞姝了。
至于她两个生死未卜的哥哥,她已经无暇顾及。
虞姝看着她隐忍忐忑的模样,心头软了下来:“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正巧,我也打算跟你说这件事。”
她说着抬手调出监测屏幕,给弥月看上面跳动的污染数据:
“十七区军区已经彻底空了,那只被我们炮轰重伤的高阶畸变体不知所踪。但全域检测显示,十七区城内污染数值极高,残留畸变体扎堆,隐患非常重。”
“我们下一步的核心任务,就是重返十七区城区清扫。等整片区域彻底清完,十八区的防线边界就能直接扩到原十七区军区,两片战区彻底贯通合并。”
弥月听见这话,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眼底一下子亮起暖意。
“太好了……谢谢你,虞姝。”
卸下沉甸甸的心事,弥月认真细致地交代家里的所有细节,只想尽量不给虞姝添麻烦。
“我家老宅在十七区城东别墅区,墙体做过战前加固,结构很稳。地下室藏了很多家里囤积的战备物资、医疗耗材和机械配件,都是完好的。你们要是顺路,全部可以带回战区用。”
紧接着,她又仔细讲清了院落、暗门位置和物资存放点。
于她而言,这点家底微不足道,若是能帮上虞姝,助力十八区,也算不负她们之间在这末世里难能珍贵的友情。
就在两人聊细节的时候,房门被人猝不及防推开。
霍恩斯顶着一身伤闯了进来。
胳膊缠着绷带,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径直晃到虞姝身边,顺势往她身上一靠,嗓音拖得长长的,裹着浓浓的委屈与撒娇:“宝贝,我受伤了,难受得很,快安抚我一下。”
虞姝早就习惯了他这副赖皮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手给他测了下精神污染值。
屏幕上红色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她神色微紧——精神污染值88。
难怪他状态这么差。
虞姝当即道:“确实污染值很高,我先给你做常规精神安抚,把污染值降下去。”
结果霍恩斯立刻反对,眼底带着点狡黠的坏笑,黏糊糊盯着她:
“不要常规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我要深度安抚。”
一旁的弥月一听,当即了然,莞尔一笑,轻声开口告辞:“那你们先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弥月轻轻带上门,安静退了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虞姝抬眼,望着眼前这张帅气又无赖的脸,无奈又好笑。
霍恩斯的长相极具攻击性,鼻梁高挺,嘴唇偏薄。
常年在外征战奔波,淬炼出一身利落野性。
皮肤不像泷川景那种冷白,是一身利落的浅蜜色。
他不笑时眉眼凌厉,自带生人勿近的凶戾气场。
笑起来的时候又不太正经。
和斯文腹黑的霍斯金完全不同。
霍斯金是藏在暗处的温润算计,而霍恩斯,是明目张胆的坏。
虞姝静静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一般,轻轻应了声:
“行,给你做深度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