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渊深邃的黑眸沉沉晦暗。
早在收到虞姝被发配的公告时,他就查阅了她的全部档案、庭审录像,还有一件件确凿的指控证据。
审判庭上播放的画面里,她行事乖张狠戾,屡次刁难欺凌哨兵,那些层出不穷的阴毒手段,就连他看了都心生作呕。
当他们十九区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可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气场、心性、以及远超普通向导压制能力,都和资料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被塞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方才虞姝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很清楚,对于常年受精神污染折磨的十九区哨兵来说,自己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裴寂渊冷眸沉沉凝了她数秒,周身凛冽的威压缓缓收敛,眼底情绪深敛。
很好。
既然她有这个胆子留在十九区,那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最后扫一眼躺在地上的安珀,投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踏出了安抚室。
安珀揉着发麻的肩颈,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安抚室。
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副指挥官被虞姝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一幕,至今还在冲击他的三观。
他走路都是飘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条魂。
十九区常驻一共十四名哨兵,除两名正副负责人外,余下的十二人均分为两队,轮流前往周边污染区执行常态化清理任务。
今日刚好轮到安珀所在的一队休整。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随手将肩上的防污外套扔在侧边铁制置物架上,金属碰撞发出沉闷哐响。
绿发哨兵洛卡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好奇:“怎么样?那个恶毒向导有没有给你做精神安抚?我和他们赌了一瓶抑制剂,赌你绝对有被“特殊照顾”!”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安珀全身,试图从衣服缝里找出半点蛛丝马迹。
“闭嘴!”安珀目不斜视。
“我可是押了两瓶,”右手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莫里斯双手插兜陷在沙发里,语调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安珀,可别让我赔本啊。”
安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血压直线飙升,快赶上污染区的辐射数值了。
玄一坐在桌角,低头擦拭短刃,动作利落,眉眼清冷,一副懒得掺和的模样。
队长流光半靠在门框,单手插兜,眉眼带笑,摆明了在看戏。
面对众人的追问,安珀绷着脸,语气硬硬的:“赌输了。”
“啥?!”洛卡瞬间瞪大眼,“输了?一瓶抑制剂直接打水漂?不是吧,她真没对你......做什么?”
安珀暗自抿了抿唇,得亏在来之前去了一趟修复舱把自己身上的伤给修复了,不然身上的伤被这群人看见,他今天别想清静了。
安抚没做成,反倒惹了一身腥。
流光低低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听说这位向导向来喜欢年轻有朝气的哨兵。”
这话精准戳中了安珀的肺管子。
瞬间,少年周身气场瞬间绷紧,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恼羞成怒,微微拔高:“你们很闲吗?!没事做就去整理外勤装备,围着我凑什么热闹!”
明明眼神、脸色全都透着慌乱,偏要硬撑着摆出严肃凶狠的模样。
洛卡看他这副样子,乐了:“哟,炸毛了?”他凑近一步,笑眯眯的,“我说,你该不会刚从修复舱里出来吧?”
“我没有!”安珀几乎是吼出来的。
被一语猜中,他立刻心虚反驳,语速都快了半分,指尖无意识攥紧手腕的护带,“我走的是正常安抚流程,你能不能别乱脑补!”
他越急越别扭,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整张精致的脸染上了一层薄怒。
一旁做俯卧撑的泽夫缓缓起身,淡淡开口解围:“行了,别逗他了。”
“啧啧,我就知道。”洛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嘲讽,根本不相信虞姝什么都没对他做过,心里已经认定是安珀太过要面子不肯说。
“安珀,你就是太心软,还对这种恶毒女人抱有幻想,别傻了,虞姝那张脸再好看,心也是烂到根里。”
他见安珀沉默不语,越说越起劲,句句不离虞姝的本性难移。
而他自己完全没察觉到,向来嘴快话多的安珀,此刻全程沉默憋屈,有苦难言。
安珀看着喋喋不休、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洛卡,脑子里只剩一句话:你最好别落到她手里。
他很想吼一句——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恐怖。
那是能压制裴寂渊精神域、逼得SSS级哨兵退步妥协的绝对实力。
可他不敢说。
裴寂渊临走前那沉沉的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明显是要他封口。
一旦消息泄露,不止副指挥威严尽毁,虞姝这尊深藏不露的大神被推到风口浪尖,整个十九区都会掀起大乱。
安珀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吞下所有惊天真相,摆出一副“被你们说中、无言以对”的窘迫样子。
“行了,别说了。”他烦躁地扒了一把头发.
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反倒坐实了所有猜测。
众人笑得更欢了。
“看吧看吧,被戳中心思不好意思了。”
“安珀啊安珀,美色误人!”
“趁早醒醒,这种恶毒女人最会装模作样,千万别被她那张脸骗了。”
洛卡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刀:”兄弟,你要是真被她拿下了,咱们小队的面子可就全没了。”
安珀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滚。”
喧闹的调侃声飘远。
哨兵们说说笑笑散去执勤,心里已经给虞姝彻底钉死了标签:空有容貌、心性恶劣的废德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