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眉头一皱,耐着性子追问:“就半分钟前,您真没留意?”
“留意个屁!你找谁啊?别占线!”她嗓门一下拔高。
姚渊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这电话在哪儿?哪个单位的?”
“有病吧!”话音没落,听筒里只剩嘟嘟声。
忙音刺耳,姚渊胸口发闷。不是生气,是心口突然发紧,像被攥了一把。
他一屁股坐下,脸色阴晴不定。
林威凑近了压低嗓子:“阿渊,咋了?谁打来的?”
“不知道。”他眼神发空,脑袋轻轻晃了晃。
“那……号码哪儿来的?”
“不知道。”还是摇头,动作慢得像生了锈。
林小虎也察觉不对劲,伸手想扶:“是不是头晕?”
姚渊没应声,只把头摇得更慢。
冷汗眨眼冒出来,脸一会儿惨白一会儿涨红。
林威手抖了:“这、这咋办?”
“送医院!”林小虎抓起包就要冲。
姚渊突然抬手,眼睛亮得吓人:“都闭嘴!”
俩人立马僵住。
他手肘撑桌,十指 ** 头发里,死死闭眼。
上辈子林书婷的事,他记得零碎——嫁了个官家子弟,婚前温柔体贴,婚后打人劈腿,离婚后同学聚会上才听说。
时间点他记得死死的:元旦前后领证。
可凭什么断定刚才那通电话是她打的?
没理由。就是心口猛地一烫,像烧红的铁贴上来。
再一琢磨:林伟锋刚出事,她又赶着结婚……两条线啪地拧一块儿!
“她出事了!去她家!”姚渊腾地起身,大步往门外蹽。
林威拔腿就追。
林小虎摸出大哥大边跑边喊:“周飞!百货公司家属院!马上带人过来!”
周飞正蹲在工地啃馒头,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
“别吃了!一组二组,上车!”
筷子刚撂下,二十多个光膀子小伙儿已经冲出食堂。
背心往肩上一甩,人就窜上了卡车斗。
逆风物流的兄弟,全是三十出头的硬汉。
天天扛货爬坡,胳膊比别人大腿还粗。
老板发钱从不拖,过节还送肉。
周飞嗓子一吼,三十多号人全涌了出来。
他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
解放牌轰一声蹿出院子,扬起半条街的灰。
轿车开进家属院,门卫立马立正敬礼。
黑亮的皇冠像块免死金牌,没人敢拦。
林威把车稳稳停在小卖部门口。
姚渊踹开车门,哐当一声震得林威耳膜嗡嗡响。
柜台后坐着个烫卷发的女人,正嗑瓜子。
姚渊把纸条拍在玻璃柜台上:“这号码,是不是你家电话?”
柳红吐了粒瓜子皮,眼皮都没抬:“是又咋地?”
“十分钟前,林书婷打的?”
她手一顿,瓜子壳卡在牙缝里。
抬头看见姚渊身后站着个拎铁棍的少年,腿肚子有点发软。
“是……是那丫头打的。”她往后蹭了两步,后腰撞上暖水瓶。
“人早跑没影了,爱找找去!”
我没瞅见她人影,谁知道跑哪儿去了,反正家里没人。柳红翻着白眼嘟囔。
姚渊接着问,她家在哪儿?
柳红立马绷紧了神经,手心冒汗,嘴上却硬撑,“你找她干啥?”
姚渊反倒笑了。要是这女人张口就报地址,那才真叫危险。
“我是林书婷同事。”他掏出张旧名片往柜台上一推——西林农场管理局的电子表推销单,边角都磨毛了。
林小虎顺手拍了张百元钞票压在名片上。
三人转身就走,连风都没带起。
柳红傻站两秒,左右扫一眼,赶紧抓起钱塞进柜台底下猛搓——是真的!她嘴角咧到耳根,犹豫半秒,把名片揣进裤兜,哗啦一声关死店门,撒腿往林家蹽。
黑色皇冠刚刹住,周飞领着七八号人迎面撞上。
林小虎跳下车就喊:“分组找老板娘!中等个儿、长头发、淡蓝裙子!周飞,上!”
一听找老板娘,小伙子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唰唰列队,动作比军训还利索。
姚渊开车往东冲,周飞带人朝西、北、南三路铺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驻点兄弟全往这儿赶。
逆风物流早按省队那套练熟了,拉得快、动得狠,就为应付姚渊随时可能甩来的急活。
东边是海。雨夏区的人爱去那儿散心,有条老观海长廊,砖缝里都长着咸味儿。
姚渊脑子里翻腾着零碎画面:上辈子林书婷嫁得憋屈,这辈子何飞龙团伙提前栽了,林伟锋也跟着落网——历史没变样,就是快了一拍。
他怕的是,自己没露面,林书婷一个人扛不住。
她走出家属院时,脚底板自动拐向长廊,一路走到礁石边,浪头扑上来打湿了鞋尖。
那一瞬,真想往前迈一步。
可她抬手抹了把脸,指甲掐进掌心,转身往回走。
海风裹着咸腥味往脖子里钻,林书婷搓了搓发凉的手背,在小店门口站定。
她掏出硬币,往公用电话里哐当一塞,拨通陈杰龙的传呼台。
“观海长廊十字路口这间杂货铺,等你。林书婷。”
话筒里传来忙音,她挂掉,指甲无意识抠着木框边沿。
陈杰龙正跟哥们碰杯,一听bp机嘀嘀响,当场咧嘴:“瞧见没?人主动约我了!”
桌上啤酒瓶哐啷一碰,有人起哄:“龙哥牛啊!大学老师都拿下了?”
他把半杯酒一口干尽,摩托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你们喝着,我去收网。”
油门拧到底,排气管轰一声炸开,车尾甩出半米灰烟。
林书婷盯着他停稳的车,没笑,也没挪步。
陈杰龙抹了把额角汗,压着嗓子问:“咋了?”
“带我去看看我哥。”她声音平得像块铁板。
他眨了眨眼,喉结动了动:“……现在?”
“见完再说嫁不嫁。”她把包带往肩上扯了扯。
陈杰龙猛地吸口气,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赶紧掏手机又换成公用电话。
“华哥,我是区府小陈。”他压低嗓门,指节敲着话筒,“伟锋那事……快成我大舅子了。”
那边静了三秒,邓金华才咳一声:“杰龙啊,冯文章刚接手,市局盯上了。”
“冯文章?”陈杰龙后槽牙咬紧。
雨夏分局谁不知道——牛青山是块硬石头,冯文章是条滑泥鳅。
邓金华声音更低:“下午下的死令,谁问谁挨批。连你爸……怕也递不上话。”
陈杰龙盯着地上晃动的树影,忽然咧嘴:“就见五分钟,总不至于拦亲兄妹吧?”
电话那头只剩沙沙电流声。
邓金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人关在分局里。冯大他们刚走,你赶紧来。”
“马上到!”
陈杰龙一把拉开车门,“书婷,快上!”
油门踩到底,车屁股冒青烟。
他压根没发现,后视镜里那辆黑皇冠,早就黏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