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教授翻得飞快，纸页哗啦作响。
抬眼盯住他：“这玩意儿，你写的？”
“对。”姚渊点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老头眼皮猛跳，喉结上下滚了滚。
再低头时，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跑什么。
纸页终于停住。
他长长吐气，指尖敲两下桌面：“学生？不像啊。”
“里面那些结论，真有出处？”
“全有。”姚渊搓搓耳朵，“查了三十多本外刊，数据堆出来的。”
“国内没这条件，我也没法重做一遍。”
莫教授眉头拧成疙瘩：“真你写的？”
姚渊咧嘴苦笑：“老师，除了引用的国外结果，全是自己琢磨的。”
老头突然拍桌：“行！这水平，能进实验室了！”
谁信啊？大一新生交出这种东西？
姚渊心里嘀咕：抄的，还是挑最温和的版本抄的。
九一年这纸片子，够让整个系抖三抖。
他写的是“倒推法”——先定方向，再拆解路径。
现在厂里画图，全靠老师傅手感，零件凑一块就完事。
哪管啥兼容不兼容？空间够塞进去就行。
论文里甩了个狠例子：
欧美那台发动机，方方正正跟乐高似的，吊装五分钟搞定。
咱们同期那款，换台发动机得先卸炮塔，螺丝拆到手抽筋。
民用卡车也一样。
奔驰机舱清爽得像整理过的衣柜，线路整整齐齐。
国产车打开盖子——电线缠成毛线团， ** 打成死结。
这不是乱不乱的问题。
是脑子里压根没这根弦。
聊到路灯亮起，姚渊趁机提请假。
莫教授摆手：“准了！但回来得交三份改进方案。”
推开宿舍门，七点刚过。
张援朝不在，戚南和林西北正蹲床沿啃苹果。
戚南咔嚓咬一大口：“老大拉人卖电子表，今晚开动员会，饭局泡汤咯！”
姚渊乐了，摆摆手，“走呗，今晚咱好好唠唠。”
戚南立马应下。林西北迟疑两秒，点头。
三人拐进肥佬饭店。
姚渊挑了个小隔间。木板搭的，挂了条布帘，头顶露着砖缝，好歹能挡点视线。内陆还在怕查抄呢，这边早琢磨怎么让客人舒服点了。
他拎来一打冰啤，凉菜刚上齐，就哗啦倒满三杯，“兄弟们，先干一口降降温！”
戚南举起杯子，等他碰。
林西北只盯着姚渊，举杯就碰，“姚渊，我敬你！”
仰头灌光。
戚南嘴角一抽，朝姚渊使个眼色，也咕咚一口闷了。
姚渊抹把嘴，“开学那天辅导员念稿子，说西工大是精英高校，人少但个顶个牛。咱们都是天南海北挑出来的尖子。”
“班主任林书婷还夸英语老师像仙女。她说大学四年最金贵，有笑有泪，最后青春一眨眼就没了，得抓紧每分每秒。”
戚南盯着他直皱眉，“你以前可不讲这套。”
“原话照搬啊。”姚渊耸肩。
“我知道。但你以前嫌这些全是吃饱撑的废话，饿肚子的人哪顾得上抒情？”戚南戳穿。
姚渊一愣，突然哈哈笑，“人嘛，总会变。西北，你说是不是？”
林西北扯出个笑，“兜里有钱和没钱，脑子想的真不一样。你身上特别明显。”
戚南眉头拧成疙瘩。
姚渊浑不在意，挥手打断，“别扯相对论了！什么绝对富绝对穷，听着就累。咱是兄弟，四年同住一个屋檐下，有啥掏心窝子说。”
“这几天事儿挺多，四个人之间横了道坎。今天我才摸清点门道。戚南，西北，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戚南没废话，点头。
林西北抿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聊啥？”
“方晓慧。”姚渊摸出烟盒，抖出两支。
两人僵住，手悬在半空，忘了接。
“发什么呆？”姚渊笑着弹了弹烟盒。
肥佬端菜上桌，大盘子托着四道硬菜，哐当一声放稳。
戚南和林西北顺手接过烟，叼嘴里 ** ，眼神飘得老远。
人一走，姚渊抄起筷子就开造，碗沿碰得叮当响，酒杯也跟着举高。
俩人光灌啤酒，菜动得少，眉头拧成疙瘩。
六罐下肚，舌头松了，心事也往外冒。
姚渊抹把嘴，筷子一搁：“她咋回事？你们仨，到底啥关系？”
戚南仰头干掉半罐，喉结滚了滚：“我跟方晓慧就是帮个忙，西北瞎想！兄弟，我真拿你当自己人——她不喜欢你，你天天堵门，图啥？”
林西北冷笑喷出一口烟：“帮帮忙？背地里嚼我舌根时，怎么不提这句‘兄弟’？公平竞争？行啊，你当面说啊！”
戚南张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抠着易拉罐拉环。
林西北猛地拍桌，啤酒沫溅到袖口：“姚渊你还不知道吧？他暗恋章晓琪，你女朋友！”
姚渊筷子停在半空：“哈？谁是我对象？哪来的官宣？”
“放屁！”戚南腾地站起，罐子捏扁，“你胡咧咧啥呢！”
“穷咋了？我喜欢晓慧，掏心掏肺！你倒好，借她搭桥追章晓琪，转身又搂她肩膀笑——这叫讲义气？”
桌子晃，酒瓶摇，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呀响。
姚渊一手按一个肩膀：“哥儿们，先喘口气！听我三句话，说完你们打骂随你，成不？”
两人腮帮绷紧，闷头吨吨吨灌酒。
姚渊一开口，俩人当场愣住。
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上午十点出医院门，方晓慧穿淡蓝裙子，陈家豪开车接她。
中山路七横巷口下车，他塞五百块到她手里。
那间出租屋，房东写的陈家豪名字。
林西北拎着菜进去时，她正揉太阳穴，说“头疼得厉害”。
热油锅没响几声，她就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躺会儿。”
他筷子都没动，讪讪走了。
十五分钟后戚南来了，红酒瓶上还沾着水珠。
她系着围裙，锅铲在手里转了个圈：“这可是头回给男人做饭。”
酒喝到一半，她脚尖蹭着地板，话飘得像羽毛：“你平时都聊啥？”
他盯着空酒杯，起身拿外套：“明早还有会。”
临走硬塞了三百，说是买菜钱。
其实他心里憋屈——哪能让姑娘掏钱请自己？
戚南和林西北互相瞪眼，后背发凉。
“谁告诉你的？！”戚南嗓子发紧。
姚渊晃了晃手机：“医院门口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她进巷子前回头看了三次，每次都在等不同人的车。”
林西北搓着衣角，声音发虚：“可咱俩……真没碰面。”
“对啊，”姚渊笑，“你们各走各的门，她换鞋的速度，刚好卡在你们之间。”
戚南喉结动了动，忽然问：“章晓琪那事儿……”
“饭局就一顿，微信删得比我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