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陛下有何吩咐?”
夜深人静,君王怎么会突然找大臣议事?
这不合常理。
可那太监闻言,立刻连连点头,态度恭敬至极。
“大人猜得一点没错!”
“正是皇上口谕,有急务相商。”
“奴才这就护送大人入宫。”
“一刻都不能耽误!”
“皇上临走前特意叮嘱,此事紧急,务必速去速回。”
“奴才在这儿苦候许久,若是再晚些,怕是要误了大事。”
“请大人随奴才走吧。”
说完,他伸出枯瘦的手,就要去拉吕辙的衣袖。
吕辙心中疑云更重。
他猛地后退一步,甩开那只手。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慢着。”
“你最好说实话。”
“深更半夜,圣上怎会无故召我?”
“莫不是有人假传圣旨,借机行凶?”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那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鸷狠厉的表情。
“放肆!”
他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竖子无知,敢如此揣测天颜!”
“难道奴才还敢骗你不成?”
“你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名吗?”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奴才犯不着拿全家性命开玩笑。”
“既是皇上口谕,还需什么信物?”
“总不能让天子龙体亲自登门请你?”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逼人。
吕辙一时语塞。
舌尖抵着上颚,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那双眼睛里,只有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急切。
真假难辨。
吕辙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盘算。
这究竟是个陷阱,还是真的误会?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太监眼皮一耷拉,嫌恶地甩袖。
“成,既然大人敬酒不吃,那奴才也不强求。”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意,语气凉得掉渣:
“等 爷亲自下旨提人,您再后悔也晚了。”
说罢,真就迈步要走,连余光都不肯施舍给吕辙半分。
吕辙心头一跳。
这货不像作伪。
若是真龙天子召见,他若敢抗命,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哎哟,公公息怒!”
吕辙脚底抹油般窜上前,一把拽住对方衣袖。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腰弯得几乎折断:
“刚来洛阳,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老,千万多包涵。”
这一脸变脸之快,让太监脚步一顿。
他斜眼打量吕辙,眼中的厌恶稍减。
吕辙何等老油条?
一眼便看出对方吃软不吃硬。
他手往怀里一探,摸出几锭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太监袖口。
“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公公莫嫌弃。”
太监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眼底精光一闪。
刚才的怒容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褶子堆出的笑容。
“咳,原来是个懂事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得像只 的猫:
“刚才是奴才嘴快,大人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将银子迅速揣入怀中,这才转身面向吕辙,态度截然一变。
“走吧,大人。”
“皇上正等着呢。”
吕辙顺势拱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劳烦公公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宫门。
守门的禁军见是内侍统领带队,哪敢拦阻?
直接放行。
穿过重重回廊,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宏伟殿宇。
琉璃瓦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可当吕辙看清殿前的匾额时,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前头带路的那几个阉人,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吕辙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曾在金銮殿见过天颜,深知大汉皇权的威严与排场绝非眼前这等俗物可比。
这地方看着倒是雕梁画栋,可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死气,跟灵帝那奢华无度的行宫比起来,简直就是泥潭跟瑶池的区别。
越是靠近那座宅院,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吕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旁这几位“引路人”
他们步履从容,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内侍,丝毫没察觉到大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真是活见鬼。
明明不是圣驾所在,为何要往这儿引?说是诱敌深入吧,这几个小角色又显得太过真实,毫无破绽。
吕辙脑子飞速转动,冷汗顺着后背滑下。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乱了节奏。
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的太监停下身子,回过头来,眉头微蹙,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这位大人,为何止步?前面便是陛下临幸的寝宫,陛下正等着您呢。”
这句话一出,吕辙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陷阱!这是 裸的陷阱!
若真是皇帝召见,何必遮遮掩掩选在这荒郊野岭?
吕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寒光乍现:“公公这话说的,倒是有趣。
朕的寝宫在未央宫深处,岂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比的?老夫好歹也进过宫门,别想拿这种拙劣的借口糊弄我。”
警惕心瞬间拉满至极限。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人如此敏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迅速恢复镇定,甚至抬手虚掩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但他嘴上却不肯松口,反而提高了嗓门,带着几分焦急与恳求:“大人多心了!陛下今晚确实不便回宫,特意选了这处清静之地私会,只为图个安宁。
咱家跟着陛下多年,怎敢欺君罔上?快请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说罢,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去路,诱导吕辙继续深入。
吕辙纹丝不动,冷眼旁观,宛如看小丑表演。
那太监见软的不行,脸上笑容僵住,随即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放肆!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不想活了?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吕辙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剜向对方:“收起你那套虚张声势的把戏。
我看你也不像是宫里出来的老油条,身上连股太监味儿都没有。
说,你到底是谁的人?这附近是不是埋伏了刀斧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根本就没皇帝!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吕辙没打算再演了。
他直接把话挑明,撕破了这太监最后的伪装。
那厮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反应极快,硬生生把惊色压了下去。
“好小子。”
他阴恻恻地开口,语气里透着股寒凉:“郭胜老奴果然没看错人,你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连这点小伎俩都瞒不住你。”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吕辙心头警铃大作。
这笑声太假,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自己彻底踩进坑里了。
他右手拇指不动声色地抵住剑格,龙吟剑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只要对方敢有半点风吹草动,拔剑、转身、突围,一气呵成。
说来也巧,进宫时守门甲士竟没收缴兵器。
不是他们瞎,是没人敢惹这群内侍。
如今的大明江山,早被宦官集团捏在手里揉搓。
那些披甲执锐的禁军,见着这些尖嘴猴腮的主子,腰弯得比谁都低。
吕辙既是被这帮人亲自引路进来的,自然成了“贵宾”
搜身?卸兵?
那是嫌脑袋不够硬。
于是,带着杀器入宫,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吕辙盯着手中的长剑,心中五味杂陈。
若论因祸得福,莫过于此。
守卫的疏漏,加上对权阉本能的恐惧,竟意外保住了这把凶兵。
那太监本想将他引入死地,却未曾想,正是这帮人的傲慢与跋扈,让他保留了翻盘的底牌。
得失之间,犹如轮回。
此刻,吕辙甚至觉得那句“福祸相依”
的老话有了几分道理。
但感慨归感慨,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走神。
陷阱已现,危机四伏。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公公这般坦诚,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若非我多留了个心眼,刚才跨进前殿门槛,此刻怕是已经是一具 了。”
前面的宫殿,绝对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踏进去容易,活着出来难如登天。
万幸,他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
虽身在皇城,如坠虎穴,但至少还握着剑。
相比于变成无头鬼,现在的局面,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