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笼三天没响了。」
秦九是端着料桶站在笼子外头说的。
方牧走过去。
四十三只猴,四十二只在底下,一只在横木上。
底下那四十二只不动。不理毛,不抓痒,不抢。
料倒下去,它们一只一只走过去吃,吃完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
「以前不这样。」秦九说,「以前铁勺一响它们就往下窜,抢得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不抢的。」
「三天前。」
方牧蹲在笼子外头。
三天前,是那只短毛的进笼的第七天。
「姜黎。」
姜黎从通道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那张画记号的纸。
「你数一下秃的。」
姜黎趴在铁丝上数。
数了很久。
「四十一只。」
方牧的手在铁丝上收紧了。
「上个月是多少。」
「三十九只。」姜黎把纸翻过来,「上个月我数的是三十九只有秃的,两只没有。那两只是去年生的,跟着娘长大的。」
「今天那两只呢。」
姜黎又数了一遍。
「今天有了。」
通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多秃了两只。」
「多秃了两只。」
方牧站起来。
「那第四十二只回来以后,这一笼的缺补上了。」他说,「按册子上写的,补上以后秃的地方该开始长毛。」
「不该反而多。」
「不该反而多。」
姜黎把纸捏在手里。
「方牧,是那只短毛的。」
方牧没有答。
他走到笼子最里那一头,看那一排食盆。
四十三个盆。倒了四十三份。
最里面那一个是空的。那只秃背的吃完了。
最外面那一个是满的。
「秦九。」
「哎。」
「最外面那一份还是没兽吃。」
「没兽吃。」秦九说,「那只短毛的这七天一口没吃过笼里的料。」
方牧转过头。
「那它吃什么。」
秦九答不上来。
姜黎抬起头。
「它七天没吃东西?」
「它还活着。」秦九说,「它每天在横木上待着,我看它动过。」
方牧把手扶在铁丝上,往横木上看。
那只短毛的蹲在上头,两只前爪抓着木头。
它的毛比七天前长了一点。肩上那一片剃过的地方,新长出来的毛比周围的短,可是颜色是一样的。
它不秃。
底下四十二只全秃了,它一只不秃。
「姜黎。」
「你说。」
方牧的声音很低。
「后半本上写脱毛那一条,写的是什么。」
姜黎不用去翻。
「共窍脱毛,非饥,非病。乃窍中一份被取。」
「被取。」
「被取。」
方牧把手从铁丝上放下来。
「取的是这一笼的一份。」他说,「取到哪儿去了。」
姜黎的脸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横木上那一只。
「取到它那儿去了。」
通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方牧站在五号笼跟前,很长时间没有动。
「所以它不是引。」
「不是引。」
「引是放进新笼里,让新笼往它身上并。」方牧说,「这一只放进的是旧笼。」
他转过身,往饲料房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
「它不是在往这一笼里种什么。」他说,「它是在从这一笼里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