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宗第一个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原本应该是青色的，但此刻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跑路的姿势很怪，左腿明显拖在地上，像是骨头断了，每跑一步都艰难无比。
“是赵家的人。”林曜宗眉头一皱，快步迎了上去。
来人是赵氏的一名长老，炼气七层的修为，他之前在联合巡防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具体叫什么名字记不太清了。
那人看到林曜宗，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林族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林曜宗一把扶住他，发现他身上的伤比看起来还要严重。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一直在往外流。
“别说话，先疗伤。”林曜宗说着就要掏丹药。
那人摇了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林曜宗的手腕。
“赵氏……被魔修围攻……大阵……撑不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曜宗，嘴唇在发抖，“求……求援……”
说完这几个字，他的手就松开了。
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支撑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曜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林苍辰站在一旁，视线下意识地扫过了那具尸体。
系统提示来了——“一阶极品阵法传承卡”。
林苍辰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没有变形。这个时候笑出来，那就不只是情商低的问题了，那是脑子有问题。
赵氏长老来求援，话说完人就死了，他要是敢咧嘴笑，族长能当场把他的腿打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死者为大”，把那张卡片的事暂时压了下去，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重表情。
林曜宗沉默了几息，把赵氏长老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族长，赵氏那边……”林凌云凑过来，话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了。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赵氏被魔修围攻，护山大阵撑不住了，派人出来求援。求援的人跑到林氏就死了，说明赵氏那边的形势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曜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在做决定。
“赵氏跟咱们虽然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这些年一直处得不错，从来没红过脸。”林曜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赵氏要是没了，青石镇就只剩下林氏和魏氏两家。”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三家鼎立，林氏虽然最弱，但至少还能站住脚。两家对峙，以魏氏那个胃口，林氏迟早会被他们一口一口吃掉。
“曜山，凌云，你们跟我走。”林曜宗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去赵氏。”
林曜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林凌云也跟着站了出来。
林曜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他知道族长这个决定是对的，虽然他心里一万个不想让族长去冒险。
“曜海，你和曜清留下。”林曜宗继续安排，“大阵还能修吗？”
“能修，但需要时间。”林曜海说，“至少得半个时辰才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那就赶紧修。修好了就开启大阵，所有人待在里面不要出来。”林曜宗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空着的储物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赵氏长老的尸体装了进去。
“怎么也要让他葬回族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苍辰看着族长的动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林曜宗站起身，把储物袋收好，看了一眼林曜海和林曜清。
“族地就交给你们了。”
“族长放心。”林曜海拍着胸脯保证，“大阵修好之前，谁敢踏进族地一步，老子跟他拼了。”
林曜宗点了点头，带着林曜山和林凌云，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林曜海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来，对着剩下的族人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修大阵！赶紧的！”
林曜清也不废话，直接走到大阵的阵基处，开始检查受损情况。
林苍辰跟着其他族人一起帮忙，搬灵石、递材料、打下手。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那张“一阶极品阵法传承卡”。
一阶极品啊。
林氏的护族大阵才一阶上品，就已经是开族老祖留下来的宝贝了。一阶极品是什么概念？那是比林氏大阵还高一个档次的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等闲下来再说。
-
落霞坊市。
战斗结束有一阵子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但坊市里已经恢复了一些秩序。
李氏族人正在清理战场，把魔修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走，储物袋统一收缴。散修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刚才的战斗，有人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杀了几个魔修，有人心疼自己的店铺被砸了，还有人蹲在地上捡魔修掉落的法器碎片，打算拿去卖钱。
李道渊站在坊市中央，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换了干净的，但脸上的疲惫怎么都遮不住。
“大长老，在外巡防的李氏族人都回来了。”李承远走过来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都在坊市里待命。”
李道渊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抬眼看向坊市入口的方向。
一群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炼气圆满的气息。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炼气九层，面容严肃，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
两个人中间，押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林氏众人都不陌生——魏无涯，魏氏的族长。
后面跟着的几个也都是魏氏的族人，个个脸色灰败，手上的储物袋早被收走了，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族长回来了。”李承远松了口气。
李耀祖，李氏的族长，炼气圆满。这次联合巡防，他没有参与具体的巡防任务，而是带着二长老李焕执行别的差事。
现在看来，那差事就是抓人。
李道渊迎了上去，看了一眼被押着的魏氏族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都带回来了？”
“一个没跑掉。”李耀祖沉声道，“大长老，您猜得没错，魏氏果然有问题。我们赶到的时候，这几个人正准备跑路。”
魏无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道渊，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沙哑。
“你猜。”李道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转头对李承远说，“带下去，关好。”
李承远应了一声，带着人把魏氏族人押走了。
李耀祖走到李道渊身边，压低声音问：“大长老，接下来怎么办？”
李道渊正要回答，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接下来？”
李擎天从天而降，白发苍苍但腰背挺直，面色红润，看不出一点刚经历过大战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被押走的魏氏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耀祖，李焕，你们带上人，现在就去魏氏族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魏氏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李耀祖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
“是！”
李焕也跟着点了点头，转身去召集人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耀祖就带着二十多个李氏的精锐修士，从坊市出发，直奔魏氏族地而去。
夜色中，二十多道遁光划破天际，杀气腾腾。
李擎天站在坊市门口，看着那些遁光远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