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碎裂的瞬间，整个坊市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诡异，爆炸声、喊杀声、法术破空声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大阵破了？
怎么可能？
李氏的大阵虽然只是二阶下品，但正常运转起来，挡住筑基修士一炷香的攻击都没问题。这才多久？从魔修出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李承远站在塔楼上，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西侧——刚才那声碎裂的声响，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魏氏的店铺，看到了店铺旁边的石墩碎了一地，看到了魏无崖手里捏着的那张还在燃烧的符箓残片。
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魏氏——！”
李承远的怒吼还没落地，李擎天已经动了。
筑基修士的速度有多快？在场没有人看清。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下一秒，李擎天已经出现在魏氏店铺门口。
一巴掌拍出去。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凌厉的剑气，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但这一掌带着筑基修士全部的怒火和灵力，拍在魏无崖身上，直接把人拍飞出去，撞穿了店铺的墙壁，又撞塌了后面的一间屋子，最后嵌在一堆瓦砾里，生死不知。
李擎天没有停。
他的身形在坊市西侧连闪了几下，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魏氏在坊市里的族人，一共七个，从上到下，一个没跑掉。
全部废了。
不是杀，是废。丹田碎裂，经脉寸断，这辈子别想再修炼了。
做完这一切，李擎天退回坊市中央，脸色铁青。
但已经晚了。
大阵一破，坊市就像被剥了壳的鸡蛋，赤裸裸地暴露在魔修面前。
“杀！”
光头魔修一声令下，上百名炼气魔修如同潮水般涌进坊市。
法术、法器、毒烟、血雾，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坊市入口处的几间店铺瞬间被轰成了碎片，木屑和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迎敌！”李道渊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冷静得不像话，“所有李氏族人，结阵迎敌！坊市里的散修，想活命的就拿起法器！”
这一嗓子喊醒了很多人。
是啊，大阵破了，但人还没死绝呢。
李氏的族人到底是经过训练的，虽然一开始有点懵，但听到大长老的命令，立刻开始集结。李锐带着几个炼气后期的族人顶在最前面，短刀翻飞，一口气砍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魔修。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些散修。
“妈的，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老子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都在坊市里，让他们砸了老子喝西北风去？”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
散修们操着五花八门的法器，嗷嗷叫着冲了上去。有使飞剑的，有使长枪的，有个老哥扛着一把比人还大的铁锤，一锤子砸下去，一个炼气四层的魔修直接被砸成了肉饼。
炼气期的战场上，局面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李氏族人加上坊市里的散修，人数虽然没有魔修多，但胜在熟悉地形，而且背靠家园没有退路。此消彼长之下，魔修竟然被打得节节后退，地上躺了二三十具黑色劲装的尸体。
可惜，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炼气期。
坊市上空，李擎天已经和两名筑基魔修交上了手。
矮胖魔修用的是两口血色飞刀，刀上附着的血气腥臭刺鼻，每一刀都带着腐蚀性的灵力。瘦高魔修用的是一根骨鞭，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脊椎骨炼成的，每一节都能单独飞出，刁钻毒辣。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李擎天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法器是一柄青色长剑，剑身上灵光流转，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凌厉的剑气。矮胖魔修的血色飞刀碰到剑气，刀身上的血气就会被削去一层，十几招下来，飞刀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
“这老东西不好对付！”矮胖魔修咬牙。
“拖住他！”瘦高魔修尖声道，“等他灵气耗光！”
李擎天面色不变，手上的剑招却越来越快。
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不是打不过，是灵力耗不起。以一敌二，每一招都要消耗更多的灵力。时间一长，等灵力跟不上了，就是他的死期。
下面的炼气期战场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魔修人多，耗也能把人耗死。
李道渊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老爷子亲自提剑上阵，一剑一个，杀得浑身是血，但他的眉头始终紧锁。
时间，站在魔修那边。
“老祖，再撑一炷香！”李道渊一剑刺穿一个魔修的喉咙，仰头朝天上喊了一声。
李擎天没回答，但他的剑更快了。
矮胖魔修听到李道渊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再撑一炷香？什么意思？他们在等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天边忽然出现了两道遁光，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坊市上空。
两股筑基期的气息轰然降临。
“李道友，王某来迟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天上传下来，紧接着一道雪白的剑光划破长空，直奔瘦高魔修而去。
瘦高魔修脸色大变，骨鞭连忙回防，被剑光震得连退数步。
另一道遁光落在了坊市西侧，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从光芒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火红色的长刀，往地上一跺，地面都震了三震。
“孙烈在此！魔崽子们，受死！”
矮胖魔修的脸色彻底绿了。
两个筑基修士。
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气息浑厚，一看就不是刚突破的那种。
“王道友！孙道友！”李擎天大笑一声，手上的剑光大盛，“来得正好！”
王清扬，流云县王氏筑基老祖。孙烈，赤霞县孙氏筑基老祖。两家的势力范围跟落霞县接壤，平日里跟李氏有往来，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也算点头之交。
半个月前，李道渊发现事情不对劲之后，就偷偷派人给两家送了信。信上没有说具体的计划，只说了一句——落霞坊市恐有大变，望两位前辈届时援手，李氏必有重谢。
两家老祖接到信，没有犹豫太久。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落霞县要是被魔修占了，下一个就是流云县，再下一个就是赤霞县。与其等魔修打到自家门口，不如现在就出手，把火扑灭在别人家里。
“两位道友，多谢了！”李擎天一边出剑一边道谢。
“客气话回头再说！”孙烈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先弄死这帮魔崽子！”
三个打两个。
局面瞬间逆转。
瘦高魔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鞭上，骨鞭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化作一条黑色的蛟龙，朝三人扑了过去。
这一招声势浩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拼命了。
“他要跑！”王清扬喝道。
话音刚落，瘦高魔修已经转身冲了出去。那骨鞭化成的蛟龙只撑了两个呼吸就被三人联手击碎，但这两个呼吸的时间，足够他跑出很远了。
一道黑色的遁光划破天际，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边。
“追不上了。”孙烈啐了一口，“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矮胖魔修没跑掉。
不是他不想跑，是没来得及。他刚想学瘦高魔修燃烧精血，李擎天的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王清扬的剑光封住了他的退路，孙烈的大刀直接劈开了他的护体灵光。
三打一，毫无悬念。
矮胖魔修惨叫一声，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在坊市的石板路上，砸出一个大坑。李擎天从天而降，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废了他的修为。
“留活的。”李道渊在下面喊了一声。
李擎天点了点头，收剑站到了一边。
矮胖魔修躺在坑里，满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但还活着。
下面的炼气期战斗，在两位筑基老祖加入之后，也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筑基打炼气，那不是战斗，是收割。
王清扬一道剑光扫过去，七八个炼气魔修当场毙命。孙烈大刀一挥，火红色的刀气横扫一片，魔修沾着就伤，碰着就死。
剩下的魔修看到自家筑基老祖一死一逃，哪还有心思打？四散奔逃，但坊市外面早就有散修堵着，跑一个杀一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百名炼气魔修，一个都没跑掉。
坊市的石板路上血流成河，到处都是黑色劲装的尸体。
李道渊站在血泊中，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他的声音沙哑，但依然沉稳，“把所有魔修的尸体集中起来，储物袋统一收缴，回头再处理。”
“是！”李氏族人齐声应道。
李承远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长老，您早就料到魔修会来攻坊市？”
“料到他们会来，也大概猜到了内鬼是谁，但没想到他们手段这么多。”李道渊的目光落在西侧那堆瓦砾上，魏无崖半死不活的身体还埋在下面，“魏氏……好一个魏氏。”
李擎天从天上落下来，面色也不太好看。
“魏氏的事回头再说。”他看向王清扬和孙烈，抱拳深深一揖，“两位道友，今日救命之恩，李某记下了。”
“李道友客气了。”王清扬收了剑，拱了拱手，“魔修猖獗，不是你们一家的事。”
孙烈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就是就是，别说这些虚的。你们坊市里有没有酒？打了一架，嗓子都干了。”
李道渊嘴角抽了抽，这位孙家老祖还真是……豪爽。
“有，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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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石镇，林氏族地。
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苍辰今天没有去炼丹房，也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他盘腿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闭着眼睛修炼。
灵根碎片卡用了不少之后，修炼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以前打坐一个时辰，灵气增长几乎感觉不到。现在至少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的进步了。
虽然还是慢得让人想骂娘。
他正修炼着，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但确实震了。
林苍辰睁开眼睛，皱了皱眉。
地震？
不像是地震。地震不会只震一下。
又是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连桌上的茶杯都在轻轻晃动。
林苍辰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站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族地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大长老林曜山的声音从议事厅方向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所有人——集合！敌袭！”
林苍辰的心猛地一沉。
敌袭？
魔修？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储物袋就往外跑。
刚冲出屋子，就看到族地方向的天空中，亮起了十几道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从远处飞来，速度快得惊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林苍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全部进大阵！”林曜海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快！”
林氏族地，迎来了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