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带着队伍撤出鬼嚎林之后，一口气跑出去上百里才停下来。
“行了，这儿应该安全了。”李锐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妈的，差点交代在那儿。”
林凌峰靠着树干，左臂上的毒伤虽然敷了药，但还是疼得一阵一阵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皮肤已经从黑色变成了青紫色，好歹不是在继续恶化。
“这毒还真够劲。”他龇了龇牙，“回去得让大长老好好看看。”
林凌岩坐在旁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今天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
“李队长，你不觉得奇怪吗？”林凌岩开口，“咱们这条巡逻路线，是出发前才定的。魔修怎么知道咱们今天要走鬼嚎林？”
李锐的脸色一沉。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你是说……”
“我说不好。”林凌岩摇了摇头，“但这事儿不正常。”
林曜宗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背对着众人，目光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传音符，递给李锐。
“给李长老发个消息，把今天的情况说一下。”
李锐接过传音符，点了点头。
传音符这种玩意儿虽然不算贵，但平时也舍不得随便用。今天这情况，不用不行了。
他往传音符里注入灵力，简单说了一下遇袭的经过、魔修的人数和修为，以及林曜宗的判断。末了加了一句：“怀疑路线泄露，请长老定夺。”
说完，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去。
接下来就是等回信。
赵平和赵安坐在一起，互相帮忙处理伤口。赵安的腿被毒针刺了一下，整条小腿肿了一圈，疼得他直抽冷气。
“忍忍，马上就好。”赵平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的腐肉刮掉，然后敷上解毒的药粉。
赵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一声没吭。
“赵家的汉子，硬气。”林凌峰竖了个大拇指。
赵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硬气个屁，我是疼得叫不出来。”
几个人被逗得笑了一声，气氛稍微松快了点。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道火光从天边飞来，落在李锐面前。
李锐一把抓住，闭目读取里面的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怎么说？”林凌岩问。
李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长老说，不光是咱们这一队。其他四个区域的巡防队，今天也全都遭遇了魔修的伏击。”
众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全……全中了？”赵平声音都有点抖。
“嗯。”李锐点了点头，“有两队情况不太好，警惕性不够，实力也偏弱，有队员阵亡了。具体是哪两个队，李长老没说。”
林凌峰和林凌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五个区域，五支巡防队，同一天全部被伏击。
这已经不是“凑巧”能解释的了。
“李氏怎么说？”林曜宗终于开口了。
“李长老说，李氏已经向五个区域各自增派了一队巡防队，加大巡防力度。”李锐顿了顿，“他还说，让咱们先撤到安全区域休整，等进一步通知。”
林曜宗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但林凌峰注意到，族长的眼神比刚才更深沉了。
-
落霞坊市，管理处。
二楼的一间静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承远——李氏的外事长老，四十来岁，留着短须，文质彬彬——坐在侧位上，手里捏着一沓传音符，眉头拧成了川字。
五张传音符，五条消息。
全部是坏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大长老，情况就是这样了。”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窝微陷，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李道渊，李氏大长老，炼气圆满。
这位老爷子的年岁比林曜宗大了整整两轮，潜力早就耗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筑基。但他在李氏的地位，比族长还要高半筹——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稳。
落霞县修仙界有个说法：李道渊这辈子没打过一次没把握的仗。
老爷子活了快八十岁，见过的风浪比大多数炼气修士吃过的饭都多。他或许不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最能忍、最能等的。
“五个队，全部被伏击。”李道渊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意思。”
李承远犹豫了一下，说道：“大长老，会不会是魔修那边有擅长卜算的高人？算出了咱们巡防队的路线？”
李道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信吗？
李承远讪讪地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卜算一道玄之又玄，真要能算得这么准，那得是什么修为？不至于在咱们这小地方折腾。”
“那你觉得是什么？”李道渊问。
李承远沉默了。
他当然有猜测，但这个猜测太严重，不能随便说。
李道渊没有为难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五个区域，五条不同的路线，出发时间也不一样。如果只有一两个队被伏击，还能说是魔修中有能人，推断出了大概的巡逻规律。”
他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但五个队全部被精准伏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李承远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内鬼。”
李道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茶杯放下，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坊市依旧热闹，散修们来来往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栋楼的二层，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落霞县的决定正在酝酿。
“承远。”李道渊忽然开口。
“在。”
“对外，你还是主事人。该发的命令照常发，该调度的照常调度。”
李承远愣了一下：“那大长老您……”
“我？”李道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间屋子里，等。”
“等什么？”
“等人犯错。”
李承远张了张嘴，想问得更清楚一些，但看到李道渊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长老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明白了。”李承远站起身，拱了拱手，“那我先去安排增援的事。”
“去吧。”
李承远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道渊忽然又说了一句。
“给李锐那边回个消息，让他们先别回来，继续在西北区域待命。”
“是。”
李承远走出静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
西北区域，临时营地。
李锐收到了李承远的第二条传音符，看完之后，把内容跟众人说了一遍。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先在原地待命，不用急着回去。”
“原地待命？”林凌峰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的环境，“这地方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
“将就一下吧。”李锐叹了口气，“总比回去跑一趟强。”
林曜宗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壶灵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林凌岩凑过来，压低声音。
“族长，您说李氏那边……是不是发现问题了？”
林曜宗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五个队都被伏击，如果他们还发现不了问题，那李氏也不配在落霞县坐这个位置了。”
林凌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曜宗喝了口茶，“李氏比咱们急。他们地盘上的事，他们自然会处理。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林凌峰在旁边插了一句：“族长，您觉得内鬼会是谁？”
林曜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东南方向瞟了一眼。
那是青石镇的方向。
也是魏家的方向。
林凌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敢再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营地里升起了篝火，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凌峰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这一仗打得太险了。要不是族长够猛，他们几个怕是真要交代在鬼嚎林里。
“想什么呢？”林凌岩递过来一块烤好的兽肉。
“想回去之后吃什么。”林凌峰接过肉，咬了一口，“在野外待久了，想念族里的灵米粥。”
林凌岩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一夜，没人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