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魔体血脉的金丹中期巅峰一击，砸在了白若溪的胸口。
那一掌砸下的瞬间，谷中的空气都被压得凝滞。碎石在掌风的冲击下震得四散，崖壁上的枯松簌簌落叶，有几根细松枝被掌风扫断，飘落在河床之上。
白若溪的身形在那一掌下猛然一顿。
她的脊背微微一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她的双目在那一瞬间睁大，瞳孔之中闪过一道极为清晰的光，那光不是愤怒，不是悔，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噗！
一声极为沉闷的穿透声，白若溪的金丹在那一掌下崩碎。
白若溪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向后倒飞。
她倒飞入叶青玄怀中的瞬间，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叶青玄接住她，他将她抱在怀中，低头看她的脸。
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急速衰落。金丹碎裂，修为全毁，生机急速流失。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面容苍白如纸，胸前那一处掌印极为清晰，掌印中心凹陷，周围的衣袍已被魔气灼成焦黑。那焦黑之处还在缓缓向外蔓延，魔气从掌印中渗出，沿着她的经脉向四周侵蚀。
叶青玄的圣体本源从掌心渗入，试图压制那魔气。但白若溪的金丹已碎，经脉已断，生机已无，圣体本源渗入她体内，如同一瓢清水倒入一只漏底的瓦罐，留不住。
他的圣体本源停在掌心，没有再渗入。
他知道，留不住了。
她最后看了叶青玄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恨，没有悔，只有一种极为平静的东西。
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后会有期……
言罢气绝。
她的身形在叶青玄怀中一沉，头微微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
赵铭见状失声大喊：白师姐！
他冲了上来，被吴晨风余势一掌震退，撞在崖壁之上，吐血嵌入碎石之中。另一名筑基弟子要去扶他，被吓得腿软，跪倒在河床之上。
赵铭伏在碎石之中，喘息如锯，面色惨白。他望着白若溪的尸身，又望向叶青玄，低声疑虑：掌门给的情报……
他没有说下去，叶青玄此刻在悲痛中没有留意。
叶青玄怀中一沉。
那一瞬间，他没有出声。没有嘶吼，没有悲号，没有眼泪。
他抱住白若溪尸身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怕惊扰她。
他将她抱在怀中，低头看她的脸。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那一缕鲜血，但她的眉眼极为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她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叶青玄伸手，将那碎发理到她耳后。
他的手指按在白若溪胸口，感受到金丹碎裂的纹路。那纹路如同龟甲上的裂纹，从胸口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都带着一股已散的生机。
他整理白若溪额前碎发的动作极温柔，如同多年前他刚入门时她替他理过。
他的目光从白若溪移到吴晨风身上，极慢，极沉，如同井底的水慢慢上升。
吴晨风与那目光相触，心中一凛。
他从未见过叶青玄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恸，是一种极为沉静的东西，沉得像井底的水，黑得看不见底。
那种眼神让吴晨风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不是对叶青玄修为的忌惮。叶青玄的修为只是金丹中期，他金丹中期巅峰，高出一线。是对那种眼神背后所代表的东西的忌惮。
一个在那一刻变得如此沉静的人，接下来要做的事，往往比愤怒之人更为可怕。
吴晨风握紧了掌中的魔剑。
他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等叶青玄动怒，等叶青玄失控，等叶青玄露出破绽。一个动怒之人必有破绽，他只需等那破绽出现，便可一剑斩之。
但叶青玄没有动怒。
叶青玄只是将白若溪的尸身轻轻放下。
他将白若溪放在河床之上，让她平躺在鹅卵石之间。他整理好她的衣袍，将那处焦黑的掌印用衣襟盖住。他将她额前的碎发理到耳后，让她的面容显得极为安详。
她临死前的笑还挂在嘴角，极淡，极轻。
叶青玄起身，他没有再说话。
青冥剑出鞘，银青色的剑光在谷中亮起，如同一条流动的月色。剑灵溟歌在剑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那剑鸣极轻，极沉，如同主人此刻的心。
崖壁之上，吴晨风拔剑。
他从崖壁上掠下，落在河床之上，与叶青玄相距十丈。他的魔剑通体漆黑，剑身之上流动着暗红色的血焰，那是王族魔体血脉催发的魔气凝成。
二人对视。
吴晨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极为细微的审视。
叶青玄的修为只是金丹中期，他金丹中期巅峰，高出一线。按理说，他应当占据上风。但叶青玄那种沉静的眼神让他心中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修为，是来自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沉静的人，要么是已经认命，要么是已经将所有的杀意凝到了极致。
叶青玄绝不是认命的人。
吴晨风握紧魔剑，暗红色的血焰在剑身上流转得更为浓烈。他催动王族魔体血脉，魔气在周身翻涌如潮。
他没有先出手。他在等，等叶青玄动怒，等叶青玄失控，等叶青玄露出破绽。一个动怒之人必有破绽，他只需等那破绽出现，便可一剑斩之。
但叶青玄没有动怒。
叶青玄只是握紧青冥剑，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悲恸，所有的杀意，都凝在掌心。
掌心之中，圣体本源的翠绿光芒在流转。那光芒比先前凝实了一分，翠绿中带着一丝金色，那是昨日战中突破的痕迹。
如今，这一丝金在掌心流转得更为缓慢，更为沉重，如同被悲恸压得凝滞。
谷中的风忽然停了，崖壁的呜咽声也停了，整座落雁谷，在那一刻，陷入一种极为沉寂的寂静。
白若溪的尸身躺在河床之上，面容安详，嘴角还挂着那一丝极淡的笑。
银青色的剑光与暗红色的血焰，在落雁谷中遥遥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