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虫形藤,眼神之中是没有任何掩饰的好奇和渴望。
这株超自然植物显然已经吃了许多人。
不然不可能如此茁壮成长。
他很希望能够将这株植物带回去,仔细研究。
当然,除了一位巫师学徒对于草药学的好奇和研究心理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亚伦捏着手中的石头,那股温热正在加剧。
在虫形藤所堆积的骸骨土堆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的呼唤着。
阿鲁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他多半已经死了。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引路人,如果遇到这种超自然植物,也逃不掉的。
亚伦缓缓抬起手臂,与此同时,无数藤蔓蠕动着,像是媾和的蛇群,朝他猛地笼罩而来。
“弗拉....斯特......”
幽远,古老的音节从亚伦口中吐出。
他的手臂骤然燃起,在这幽邃漆黑之中,亮起了火光。
如同人形火炬一样,他高举手臂,任凭血肉溶解,任凭骨头变得焦黑。
在完成了一次颅骨冥想法后——哪怕存在疏漏和错误,但依然是一次完整的冥想——亚伦体内的魔力变得更具灵性。
“烈火咒”的威能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惊人,除了要忍受身躯焚烧的痛苦外,消耗也变得少了。
这种对施法的正面影响其实并不明显,但在亚伦敏锐的感知下,依然无法忽视。
火光的炽热中,虫形藤的藤蔓忽的向后蜷缩,不敢靠近。
“和常见的植物有所不同的是,虫型藤并不惧怕火焰......但它却惧怕巫师,尤其是巫师所释放的火焰法术或是魔咒。”
“巫师的火和我们所认知的火焰存在一些本质上的区别。”
布兰先生的声音仿佛在亚伦耳边回荡着。
他愈发感觉到知识的重要性。
有了知识,才能了解未知,同时也因为知识,才会有陷入疯狂的更大可能。
知识,是恩赐,也是诅咒。
亚伦的思绪有些杂乱,又想起了来自瓦尔德笔记中的文字。
就在他分心的时候,脚下却没有停,逐渐接近了虫形藤。
它退无可退,仿佛发出了本质上并不属于植物的,无形的惨叫。
火焰触碰到了它的身躯。
下一秒,藤蔓燃烧,在这幽邃深处,燃起了更加绚烂的大火。
“大裂缝”中,有不少引路人带领的队伍。
就在大火燃起的瞬间,一部分人惊骇的停下脚步,隔着黑暗,像是入梦一样模模糊糊的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瞧见了如同活着一般,不断扭曲,蠕动的烈焰。
看见了漆黑,残缺的背影。
但那仅仅只是一瞬,就像是短暂的噩梦。
这画面又从这些灵性过于敏感的人眼前消失。
引路人咬了咬牙,高举手中各种能够隔绝真实和虚幻的物品,手指却在发抖。
他也看见了!
某些诡异且强大的东西,会在这片异常的,接近梦境的空间中留下真假难辨的痕迹。
这种痕迹,往往是模糊的画面或是窸窣的呢喃。
但很少是如此清晰的。
想起最近这些天“大裂缝”中关于“黑巫师”的传闻,引路人脸上冒着冷汗,不断用袖子擦拭。
“那是....”有人喃喃道。
“闭嘴,什么别问!”引路人喝了一声:“快点跟我走!”
有人面容悚然,有人面露不解。
无论是谁,心中都觉得仿佛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火焰渐渐熄灭。
亚伦溶解的手臂重新凝聚了出来。
如果是精通草药学的巫师,完全可以将这株虫形藤移栽走。
毕竟,它在吃了许多人后,显得非常健康和茂盛。
可惜,亚伦并不具备完整移栽的条件。
他只能点燃藤蔓,然后取走种子,重新种植。
弯下腰,他从藤蔓的灰烬之中,找到了一颗满是倒刺的黑色肉球,其表面仿佛缠绕着黑烟。
超自然之物往往存在异常,但有些异常,只有巫师的眼睛能够看见。
亚伦犹豫了一下,随即割开手臂内侧,划了一个口子后,将这颗拇指大小的肉球塞入其中,利用生机将其包裹住。
虫形藤的种子是脆弱的,需要血肉的滋润,他虽然不太愿意,但也只能暂时做它的容器。
“虫形藤浑身是宝,藤蔓可以制作魔药,汁液可以为仪式增添宁神的效果.....如果利用某些草药学相关法术将其驯化,还能用来看家......”
亚伦喃喃说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
隆顿市之中,能够找到一株魔法植物,实在是机会难得。
收起种子后,虫形藤的下方,也堆满了骸骨。
它好吸食血肉,但无法消化骨头。
攥着的掌心里,石头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
亚伦翻找了片刻,很快从一具胸骨的缝隙之中找到了另一块石头。
除了石头之外,还有一卷折叠起来,表面泛黄的羊皮卷。
它显然,也没有被虫形藤消化。
亚伦扬起眉毛,从不起眼的羊皮卷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
他将其摊开,上面满是漆黑如蚊的潦草文字以及些许简陋的插画。
亚伦扫了一眼,眨了眨眼睛。
怪不得韦伯先生如此迫切,羊皮卷上记载的,是一种特殊的魔杖制作工艺。
替代木头材质,用空心的动物骨头来制作魔杖,并在魔杖内部,嵌入相同动物碎肉制成的杖芯。
牛,羊,狼,猎犬的骨头都可以。
不过......
亚伦微微蹙眉。
以他浅薄的神秘学常识来看,这种方法显然并不合适。
某类骨头确实在一些巫术或者仪式上会使用到,但填充动物碎肉......
你搁着做香肠呢?
咦?
将填充了肉馅的骨头放入烤箱烘烤,是不是会很好吃呢?
如果骨头里还能有骨髓的话.....
吸溜。
亚伦咽了一口唾沫。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低着头瞳孔微凝。
他很清楚,自己感受到的微妙气息就源自于羊皮卷,此刻却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翻看了许久,又动用魔力将羊皮卷扫了几遍,亚伦微微蹙眉。
奇怪。
见看不出任何特殊,亚伦将羊皮卷重新卷起。
等见到韦伯先生,就用它来换取瓦尔德的魔杖吧。
他捏了捏石头。
这东西倒是可以自己留着,日后前往“荆棘市场”,就不需要通过苔藓酒馆。
低下头,亚伦抬起手臂,再一次施放了“烈火咒”。
这一次,目标对准了地上堆积的骸骨。
他很清楚,这些亡者依然在做着无法苏醒的梦。
按照前世的说法,他们不得安息。
如果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待久了,甚至会产生异变,或者以另一种方式苏醒。
那样,是对死者的玷污和不敬。
如果是教会,或许会有更加庄严肃穆的仪式。
但亚伦做不来,他只是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柔和。
“请安眠吧......”
火苗将密密麻麻的白骨焚烧殆尽,化作了飘扬的骨灰,亚伦深深地看着,随即转过身子,隐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