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四面书架出现了轻微的震颤,魔力所化的阴影攀附在上面,散发着可怕的,狂躁的波动。
原本堆叠在一起的木盒,变得散乱起来。
韦伯诧异的扫了一眼,嘟囔了一声:“地震了?”
片刻后,躁动消失了。
亚伦揉了揉脸颊,语气奇怪的带着一丝疲倦:“韦伯先生,我对于魔杖收藏有一种过分的狂热和渴求,这根魔杖只是你所有收藏中的其中之一而已,却可以成为我收藏的第一件藏品。”
“我可以为了得到这根魔杖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有所吩咐。”
杀了他......
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如此卑微.....
亚伦脑中嗡嗡作响。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透着蛊惑。
只要他的念头稍有松懈,躁动的魔力就会如同海啸一样将韦伯先生吞没。
他会轻易地被撕成碎片,彻底的抹去存在的痕迹。
亚伦抬起了手指.......
当一个人拥有了超凡的力量后,他自然会用这股力量去解决所有事情。
因为,这会非常容易。
他同时也得到了一种名为支配的快感。
韦伯先生思索着亚伦的话语,他回头看向自己四面书架的魔杖收藏。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声闷响。
再次转头,韦伯看见亚伦面容苍白了一瞬,却又迅速地变得红润起来。
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亚伦操纵着魔力向内冲击,轰碎了他自己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之中,亚伦恢复了清醒,并快速修补损伤。
他重新变得平静和理智起来,用探寻的目光看向韦伯,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脑中,再也没有任何蛊惑似的呢喃低语。
“你喜欢这根魔杖?”韦伯问道。
“是的,非常喜欢。”
韦伯摩挲木盒,喃喃道:“这根魔杖很稀少,我进行过细致的研究,无法推测出制作魔杖的材质究竟是什么,它非常的昂贵.....”
“多少金镑我都愿意出。”亚伦回答。
韦伯摇了摇头:“不,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是一位收藏者,好的藏品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亚伦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韦伯先生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当然了,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一个和我有相同爱好的年轻人.....”
“魔咒,魔药,炼金术,占卜,历史掩藏的秘密.....”他继续道:“这些东西都值得研究,超能力俱乐部的诸位有自己研究的方向,他们对于魔杖制造并不感兴趣。”
“我愿意向你分享我的知识和藏品,”韦伯将木盒递给亚伦:“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两件事情。”
“请说。”
“每周你必须抽一天出来,来我这里学习魔杖制造的知识,我正好需要一位助手,我可以亲自教导你如何制作魔杖,辨认魔法材料。”
“当然,历史方面的知识我同样知晓,尤其是辨认古董这一块儿,莫纳先生也比不上我。”
“能够学习到这些珍贵的知识,是我的荣幸。”亚伦语气诚恳道。
“很好,”韦伯先生点头:“还有一件事情.....我的订单出了问题,按照约定,‘引路人’应该将我的东西从荆棘市场送过来,但他到现在都没露面,我希望你帮我找到他。”
订单?荆棘市场?
亚伦想到韦伯先生经营古董店,不由得面容古怪。
“如你所想,是走私来的赝品,算不上违法,属于我经营这家小店的灰色收入,那些愚蠢且有钱的贵族们总喜欢买一些摆在家中。”韦伯先生解释道。
但他撒了谎,那件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找到引路人,我就将这根属于瓦尔德的魔杖送给你,如何?”韦伯先生提出了亚伦无法拒绝的提议。
所以,亚伦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等到韦伯先生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亚伦这才继续询问:“引路人是做什么的?”
“你去过荆棘市场吗?”韦伯反问。
“去过。”
“啊,我明白了,你走的是更加安全可靠的主路,”韦伯恍然的笑道:“不过这些通路大都掌握在某些帮派之中,我可不想他们盯上我的货物。”
“我说的,是一些隐匿却又危险的道路,”韦伯解释道:“荆棘市场位于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如果是钻研梦境的奎因夫人或许能够说得明白.....总而言之,这些道路错综复杂,需要有引路人带领,才能走到终点。”
说着,韦伯先生眼神幽暗深邃,语气低沉道:“否则的话.....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亚伦想起了自己在荆棘市场交谈过,手持烛台的男人。
他当时带着很多走投无路的人进入市场......他就是一位引路人?
亚伦回忆着自己当时进入荆棘市场的所见所闻,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像是位于梦境与现实的交界之处。
道路模糊又清晰,如同梦境般缥缈,却又显得极为真实。
想要前往那种地方,的确需要一个能够辨别方向,通晓路线的引路人。
“我把引路人阿鲁的地址写给你,尽快找到他,我的订单可不能有失。”韦伯先生写了一个地址,交给了亚伦。
“对了,你可以去‘大裂缝’周围看看,他也许在那里,找到他让他尽快来找我,但你记住,千万不要擅自进入其中,通往荆棘市场的道路就在其中,你可别在里面迷了路。”
半个小时后。
亚伦来到了隆顿市的边界,这里相对荒僻,只有一些残破的木屋,一条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河流蜿蜒而过。
所谓的“大裂缝”就在这里。
它靠近着河流,原本是一处排污口,因为某次地震出现了开裂,形成了一个直径大概在五米左右,地面上的巨大裂口。
这处排污口虽然至此遭到废弃,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开始尝试探索裂缝深处,甚至有很多人选择在附近生活。
久而久之,“大裂缝”周遭便形成了一个贫瘠的棚户区,这里鱼龙混杂,人就像是蟑螂一样活着,谁都不知道阴影中究竟藏着多少人。
亚伦从棚屋区穿行而过,魔力如同触手般散布出去。
他能感受到阴暗中打量的目光,“看”见了衣衫褴褛,怀中抱着婴儿的女人。
那个婴儿肌肤发青,已经死去多时了。
女人目光呆滞,晃动着臂弯,口中在呢喃着某个不着调的歌谣。
一个麻风病的病人趴在恶臭的水沟边,身上爬满了苍蝇和蛆虫,他距离死亡就只剩下一步之遥。
一些得了佝偻病的儿童在污水中打滚,一些只剩下残肢断臂的男人眼神灰白的看向天空。
亚伦皱起眉头。
——这里是被隆顿市淘汰掉的人苟延残喘的地方。
他心情莫名的压抑,却又无能为力。
一群漆黑,表皮溃烂的老鼠从他脚下经过,发出凶狠的“吱吱”声。他们正准备去吃掉那个麻风病人,不希望亚伦打扰它们的午餐。
“滚开。”
亚伦冷喝了一声,那股无形的威压顿时散布开来。
老鼠,臭虫,苍蝇等生物,全都蜷缩起来,恐惧的往大裂缝深处逃窜。
在它们脆弱又可悲的感知中,街道上站着的仿佛并非这里常见的,病恹恹的血肉之躯。
它们所看见的,是一团活着的恐怖阴影。
棚屋区的人们或许会感到诧异,在未来的一个月内,这片区域内,所有携带病菌,无法食用的肮脏生物全都消失不见了。
引路人阿鲁就住在棚屋区之内。亚伦按照地址找过去,很快看见了房门涂抹红色油漆,外墙挂着一个小型稻草人的破屋。
他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犹豫了片刻后,他抬起一根手指,试着将魔力凝聚成为精细的“竹签”,在耗费了许多魔力后,只听“咔哒”一声,原本上锁的房门打开了。
亚伦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眉心。
如果能掌握“开锁术”,会比现在更加容易。
所谓的魔咒和法术,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对于魔力的更高阶的开发运用......
心中想着,亚伦抬起手臂,捂住了鼻子。
房间内一片狼藉,餐盘中的食物已经发霉发臭了,粘稠的汤汁内残留着老鼠的脚印。
阿鲁最少有三天没有回来了......
他或许是进入“大裂缝”了,但这样一来,想要找到他就有些麻烦了。
这时候如果自己掌握占卜之法或是用来寻人的魔咒,会更加简单一些。亚伦迫切的想。
魔力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亚伦突然停下脚步,口中轻咦了一声。
他拿起墙边的木棍,挑起地上脏兮兮的旧衣物,很快看见了一颗黑漆漆,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石头。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亚伦弯腰将其握在手中,却感受到一股温热。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这颗石头正在微弱的向一个方位进行震动——就像是一枚指南针或是吸铁石一样。
它在受到另外某个事物的吸引。
这是辨识方位的工具?就像是在苔藓酒馆自己使用的罗盘一样?
起点和终点各放置一块石头,引路人随身携带一块,就可以利用三者之间的感应,确认方向了......
亚伦很快搞清楚了石头的功效。
这并非是什么复杂的炼金造物,所以不难判断。
他将石头握在手中,在魔力的催动下,放大了原本微弱的指引,很快靠近了“大裂缝”。
他仿佛站在一片漆黑的深潭之前,整个缝隙比亚伦之前所预想的还要大上很多。
简陋的石头阶梯蜿蜒而下,很快就没入了黑暗当中。
裂缝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风自其中吹出来。
亚伦可以感知到一阵阴森和诡异的气息,如同向上延伸而出的海藻一样钻出来。他抬起头,更加清晰的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帷幕和其中的颠倒城市。
大裂缝周围,站着很多人。
一些人背着行囊,默不作声的走下阶梯,彻底消失不见。
亚伦尝试着询问了一下周遭的人这几天是否见过阿鲁。大部分人警惕却沉默的盯着他,少部分人则发出阵阵冷笑。
他们将亚伦当做了侦探或者便衣警察,这些身份都意味着麻烦。
棚屋区的人不想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