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同样一肚子委屈和苦水,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
“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全国范围内粮食大幅减产,物资供应十分紧张,李主任你想要采购到充足的物资,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厂长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在帮李主任说话,体谅他的难处,可实际上,话里却暗藏深意,不动声色地“点破”了李主任办事不力、能力不足的事实。
果然,陈刚听完杨厂长的话,眉头皱得更紧,当即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说:“不容易?难道因为事情不容易做,就不用办了吗?!”
“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第一轧钢厂就能采购到肉类物资?”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前几天,第一轧钢厂除了拿到肉联厂分配的定量肉类,还额外采购到一千斤猪肉,给工人们改善了伙食。”
“就连冶金部的何老,前段时间去第一轧钢厂参观考察时,都特意表扬了他们采购科的工作做得好,夸赞他们有能力、会办事。”
杨厂长原本淡然的神情,在听到“冶金部的何老”和“去第一轧钢厂参观”后,骤然变得严肃,眉头紧蹙,面露忧色。
第三轧钢厂和第一轧钢厂一样,都设有军工车间,专门生产军工零件。
厂里每年能拿到多少军工零件生产订单,全由冶金部统一分配,冶金部的态度,直接决定着厂子的效益与未来发展。
若是冶金部的领导因第一轧钢厂的出色表现而格外看重他们,对第三轧钢厂而言,绝非好事。
毕竟上级若把更多订单交给第一轧钢厂,第三轧钢厂能拿到的订单自然会减少,生产任务随之缩减,厂子的效益也会大受影响。
“陈书记,何老已经去第一轧钢厂参观了吗?那他打算什么时候来我们第三轧钢厂视察?”
杨厂长心中急切,连忙抢先发问。
身为厂里分管生产的负责人,他最在意的,便是生产任务能否如期完成。
“哼!你自己说说,这个月厂里定下的生产任务,到底有没有按时达标?”
“人家第一轧钢厂可是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也正因如此,才让上级领导十分满意,冶金部的何老才会特意前去参观指导。”
陈书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没好气地对杨厂长说道。
“我仔细调查过,问题的关键就在后勤物资供应跟不上,工人们连基本温饱都难以保障,又哪来的心思和热情投入生产?”
陈书记话锋一转,又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了分管后勤的李主任。
“陈书记,您确定吗?第一轧钢厂真的采购到了一千斤猪肉?”
“他们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猪肉?就算是专门负责肉类供应的肉联厂,眼下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货。”
李主任微眯双眼,话语里带着几分不甘与疑惑,继续向陈书记追问。
“我听人说,这些猪肉是他们采购科副科长赵城想办法弄来的。”
“他平日里认识不少山里的猎户,这次特意请人帮忙打了三头野猪,算下来足足一千多斤,刚好解了厂里的物资燃眉之急。”
陈书记说起这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羡慕。
“什么?!”
“怎么又是赵城这个人?!”
李主任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你们这反应,难道认识这个人?”
陈书记满脸好奇地看向杨厂长和李主任,开口问道。
“他以前本是我们厂里的采购员,后来因为一些说不清的原因,才调到第一轧钢厂去的。”
杨厂长脸色难看,不满地瞥了李主任一眼,语气生硬地答道。
“这么一说……我倒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了。”
陈书记猛然想起,半个月前,他还因赵城工作调动的事,特意安排手下去找李主任了解过具体情况。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陈书记狠狠瞪了李主任一眼,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李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自己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和托词,在陈书记这样的领导眼中,根本一文不值,不过是推卸责任的废话。
他心知肚明,当初是自己刻意打压赵城,又执意提拔心腹,这才是赵城离开第三轧钢厂的真正原因。
“李主任,事到如今,你说说咱们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赵城当初之所以主动申请调去第一轧钢厂,说到底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一己私心和刻意针对。”
“现在厂里粮食和肉类都极度匮乏,总不能天天让工人们吃不饱、见不到一点肉,这样的话,怎么指望他们踏踏实实搞生产?”
陈书记火气越来越大,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声色俱厉地质问李主任。
此刻的杨厂长,早已没了想看李主任出丑的心思。
他和陈书记想得一样,工人们若是连基本温饱都解决不了,又哪来的力气和干劲,去完成繁重的生产任务?
万一这个月的生产任务最终没能按时完成,他这个分管生产的厂长,要担主要责任,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是啊李主任,现在物资紧缺的问题,确实是厂里的头等大事,必须赶紧想办法解决,一刻都不能耽搁。”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工人们吃饱饭,最起码保证大家一周能吃上一次肉,只有这样,才能调动起他们的生产积极性。”
杨厂长一边连连点头认同,一边开口说道,语气虽有商量之意,却藏着不容置喙的要求。
李主任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让工人们吃饱饭倒也罢了,竟然还要求一周吃一次肉?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若是真按这个要求落实,一个月要采购多少肉类,才能满足全厂工人的需求?
这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完全不考虑厂里的实际情况。
有本事自己去采购肉类试试,别说一千斤,就算能弄到一百斤,他李怀德心甘情愿跟着杨厂长姓。
此刻的李主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暗自懊恼,若是早知道赵城有这么大能耐,能弄到这么多紧俏物资,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故意针对他、抢走他的工作名额,把他逼去第一轧钢厂。
“杨厂长,陈书记,我只能说,我会尽最大努力去采购物资。”
“但要说让全厂工人一周吃上一次肉,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现在不光咱们第三轧钢厂缺物资,整个地区的工厂都在抢物资,大家都挖空心思搜罗粮食和肉类,想要采购到物资,难度实在太大了。”
李主任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力不从心,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奈。
杨厂长和陈书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也清楚眼下的实际情况,知道不能把李主任逼得太紧,否则事情只会更棘手。
“好吧,既然情况特殊,我就不逼你了,但这个月,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工人们吃上一次肉,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杨厂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松了口,同时定下了不容退让的底线。
“好!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去办!”
李主任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答应,可心里却一点把握都没有。
李主任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把侄子李建设叫了过来,一刻也不敢耽搁。
“建设,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你到底查清楚没有,赵城那小子的物资,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李主任顾不上讲究说话分寸,关上门后,便迫不及待地向李建设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叔叔,这大半个月,我一有空就去第一轧钢厂门口盯着赵城,从来不敢松懈。”
“可我观察了这么久,从没见他下乡采购物资,他要么在大街上随意闲逛,买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要么去河边钓鱼,日子过得别提多悠闲了。”
“不过说实话,他钓鱼的本事是真厉害,我每次见他钓鱼,都能钓上来好几条,运气好得离谱。”
李建设对着叔叔,把这大半个月跟踪赵城的辛苦和委屈一股脑倾诉出来,想求得叔叔一丝同情。
为了摸清赵城的物资来源,他几乎费尽心思,一有空就去第一轧钢厂门口蹲守、跟踪。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发现赵城有任何采购物资的举动,也没找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这半个月的跟踪,他磨破了两双鞋,腿也跑断了,到头来却一无所获,没查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他只摸清了两件事,一是赵城钓鱼的手艺格外高超,二是赵城每日悠闲逛街、按时上下班,日子过得惬意自在,半点看不出在为采购物资奔波的样子。
尤其是赵城去第一轧钢厂上班时,为了防他中途偷偷外出采买,他便守在厂门口寸步不离,不敢有丝毫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