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挺好的，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曦陷入了沉默。
“那个——”
“我劝你不要问。”
“问啥？你以为我要问什么？且，我才不会问。不对，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陈曦应激一般地否认，灵体的蓝光都跟着急促地闪了两下，像信号不稳。
“我是想问——我的肉身要我自己恢复吗？”
虽然是问自己的状况，不过陈曦对系统的回答已经不甚关心了。
“这是最好的，不过你现在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那我能从系统空间拿东西吗？”
“不能。”
“商城里买东西呢？”
“你现在没有情绪值。”
陈曦：“……那你复活我干什么？包复活不包售后。”
“等。”
“等什么？”
“等你自行研究出灵修之法，修到腾空境的时候就可以凝练肉身了。”
“……”
“那我要是研究不出来呢？”
“也没关系。反正等我找到新宿主之前，你也不会死，在这里看看风景也不错。”
“呵呵！”
“废物狗系统。”
系统:“在救活你之前，你这么说，我不挑你的理，但是现在，我把你救回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真狗，废物系统。”
陈曦闭上眼，不再搭理系统。
他盘腿坐在那块悬空的陨石上，灵体因为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远远看去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过了很久，他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尝试。
没有丹田，没有经脉，没有气海，甚至没有“脑子”
灵体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他试着引动周围稀薄的星辉之力，却发现那些能量直接从自己身体里穿了过去，像风穿过一张破渔网。
他又试着压缩自己的灵体本身，让虚影更凝实些，结果差点把自己捏散架，整个魂像被揉皱的纸，过了半天才重新舒展开。
系统偶尔弹一个【进度：0.0001%】的提示，陈曦就翻一个白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渐渐地，开始有路过的修士。
起初是一个，后来是三五成群的队伍，再后来甚至能看到小型灵舟从远处的星海中缓缓掠过。
他们大多远远地朝这边看一眼，灵识扫过，没有生机，没有宝物，便转头离开。
陈曦也不躲。
他现在连个正常的灵魂强度都比不上，反倒不会被发现。
他从那些路过修士的只言片语里，慢慢拼凑出一个让系统都沉默的消息。
人族开始扩张了。
准确地说，是文化入侵。
在种族排位赛落幕之后，人族跻身前五。
之后的一年的时间里，宇宙中排名百名之后的种族，几乎都在本族星域内建起了一座座庙宇、道观、书院。
佛、道、儒三家的学说像三条看不见的大河，从人族的疆域出发，一路奔涌向宇宙的边缘。
低阶种族奉若圭臬，中阶种族半信半疑，高阶种族冷眼旁观，却都挡不住那些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竹简、经书和铜像。
“听说那帮鳞甲族的王都开始读论语了。”
“论语？我记得上一季他们还在抢紫晶矿呢。”
“抢什么矿，现在谁还打打杀杀，都改开坛讲道了。
前阵子妖族和灵族争的那片双子星系，最后居然用辩经来决定归属，你敢信？”
“所以……现在打仗变成打嘴仗了？”
“也不能这么说。表面上是道统之争，暗地里手黑着呢。
前百的种族哪个省油？教统是面子，资源是里子。”
陈曦听在耳里，笑了一声。
他的灵体飘回陨石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比起一年前，已经多了一分凝实感，虽然还是透明，但至少不会再从石头里漏下去。
“系统，你说……我研究出来的这套灵修法门，要是放到现在这世道，能算哪一家？”
至于功法，看着进度不到百分之一的系统栏，陈曦选择了摆烂。
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没有饥饿，没有痛苦，除了动不了几下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陈曦有时候会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和宇宙里那些天然诞生的灵物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躯体，没有心跳，只有一团半透明的意识，飘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的石头上。
他甚至连饥饿都感觉不到了，一开始还觉得少点什么，后来反而习惯了。修炼修累了，就仰面躺在陨石上，看那些灵舟慢悠悠地划过星海，偶尔还亮起几盏灯，像深海里的水母。
这天他正研究怎么把灵体摆出一个“大”字形而不散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呀”的一声。
陈曦一激灵，下意识想抓东西，手却从陨石表面穿了过去。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带着一点困惑，又带着一点好奇：“你……是新诞生的灵吗？”
他转过身。
几尺之外，飘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浅青色的纱衣，衣摆和长发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浮动，像浸在水里。皮肤白得透明，耳尖微尖，瞳孔是极淡的碧色，正歪着头打量他。
陈曦第一反应是：这人能看到我？
系统：“情绪值+67——惊讶”
陈曦心里“哦”了一声，面上却不慌，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你是谁？”
少女眨眨眼，又靠近了些，绕着他飘了半圈，像在端详一只刚破壳的小动物。
“好弱呀，”她小声说，“灵光这么淡，连形状都维持得不太稳，你诞生多久了？”
陈曦想了想，认真回答：“大概一年。”
“一年还这样？”少女睁大眼睛，随后露出同情的表情，“没人接引你吗？这里的灵脉这么稀薄，难怪你修行慢。”
陈曦配合地点点头：“那你……能帮我吗？”
少女却当了真，点了点头：“当然啦。我叫青蓠，是灵族玄灵部的。
你既然是新生灵，没有族属，按规矩可以跟我回去。族里有灵池，能帮你稳固灵体。”
陈曦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灵族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青蓠袖子一扬，一片极薄的青色叶子从掌心飞出，落在陈曦面前，化作两尺宽的叶舟，通体透亮。
“上来吧，我带你回去。”
陈曦飘上叶舟，盘腿坐下，青蓠跟着坐到他旁边，叶舟无声调头，朝星海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