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星空之中,陈曦的推进翼猛地一滞,暗金色的尾焰在身后剧烈抖动,像被什么东西从根上掐断了能量的流动。
他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滴暗金色的血正在不由自主地战栗。
不是恐惧,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来自血脉源头的本能臣服,像野兔见鹰,像溪流入海。
“跑啊。”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直直烙进陈曦的脑子里。
“老叟戏顽童?”
陈曦抬头。
一个男人从晨雾中走来,像从月光里剥离出来的一道残影。
他很高,比陈曦高出一个头。黑发极长,散在身后,每一缕都像浸透了夜色。
皮肤白得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暗青色的血管。一身裁剪极简的黑袍,没有任何纹章,却让人觉得那黑袍本身就该坐在王座之上。
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比莉莉丝更暗,暗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边界,像两潭凝固的血。
“???血族??”
眼前这个男人,是通神境。
摩罗天停下脚步,在三丈外站定。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极有耐心的目光打量着陈曦,像在打量一只终于被逼到死角的猎物。
“我叫摩罗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莉莉丝为何能看中你?”
“靠!”陈曦把德剑握紧,剑尖指向地面,身上暗金色的光重新亮起来,虽然微弱,却没有熄灭,“你看我都离开血族了,是不是可以放了我?”
摩罗天的笑意淡了。
“不能。”他说。
然后他动了。
陈曦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针尖。
他根本没有看见摩罗天如何近身,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剑柄。
那只手白得像骨瓷,指尖修长,轻轻搭在剑柄上,像弹琴的人按下一根弦。
陈曦拼尽全力催动体内能量,德剑上的暗金色光暴涨数尺,剑芒如怒龙咆哮,朝那只手绞杀过去。
摩罗天没躲。
剑芒劈在他手上,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漫天光点。那只手连皮都没破。
“就这?”摩罗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陈曦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小腹便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深入骨髓,像有一团冷火在腹腔里炸开,把他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随手丢出去的破布,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后背接连撞碎七八块巨岩,才堪堪停下。
他躺在一堆碎石里,口中咳出大口的暗金色血液。
“你身上这血……”摩罗天站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沾着一滴陈曦的血,暗金色,还在微微跳动,“倒是有些意思。”
他把那滴血举到眼前,像在欣赏一件稀有的标本。然后他伸舌,轻轻舔了一下。
“嗯。”他品了品,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错,我好像明白了为何莉莉丝会看中你,你的血确实不错。”
“你能活下去了。”
摩罗天的眼神逐渐变态起来,陈曦现在的血可不只是美食一般简单了,而是毒,对血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陈曦撑着剑站起来。他身上的伤在快速愈合,新生的肉身确实比从前强了太多,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始终跟着他,像在看一场必输的戏。
“我不杀你。”摩罗天忽然说,“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当我的血奴。”
他向前迈了一步。就一步。整片荒原的地面同时下沉了三寸,像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从地底碾过。
陈曦只觉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像要被人捏碎。
陈曦体内的暗金色血液骤然暴动,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单膝跪地,德剑插在面前的地上,剑身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哀鸣。
“我是直男,而且叔叔我们不约。”虽然陈曦动一下都费劲,但是依旧不妨碍他嘴贱。
第三步。
陈曦整个人被压进了地面。荒原裂开一道百丈长的沟壑,他躺在沟壑最深处,动弹不得。暗金色的光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摩罗天站在沟壑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整个人被晨光镶上一层血色的边。
“你会的那些小把戏,骗术,逃命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蹲下身,看着沟壑里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记住这种,无论怎么挣扎,都够不到我的绝望,然后老老实实的当我的血奴。”
陈曦躺在沟壑里,听着那句“当我的血奴”,忽然笑了。
血沫从齿缝间溢出来,暗金色的,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撑着剑,一寸一寸地站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又勉强拼回去,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当血奴?”他吐掉嘴里的血,嘴角咧开一个极难看的笑,“我这人吧,有个毛病——别人越想让我干什么,我就越不想干什么。”
摩罗天蹲在沟壑边缘,闻言微微挑眉,像在看一只濒死的猎物最后一次蹬腿。
陈曦的后背忽然炸开一团银蓝色的光。
晨曦从他体内冲了出来。
她的身形在冲出的瞬间便完成了战斗形态转换,淡金色齿轮眼高速旋转,全身覆盖上一层流线型的银蓝装甲,双臂外侧弹出两道月刃,锋刃上跳动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弧光,像两柄被撕裂的闪电。
“主人快走——!”
晨曦没有回头。她冲向摩罗天,月刃交错,在晨雾中划出两道绚烂的十字光弧,直取摩罗天的咽喉。
与此同时,陈曦也动了。
他没有走。
暗金色的血能在他剑尖压缩到极致,三柄儒道之剑同时浮现在身侧,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从沟壑中暴射而起,直刺摩罗天的后心。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摩罗天连头都没回。
他甚至没动。
晨曦的月刃先到。等离子弧光劈在他颈侧的瞬间,像斩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刃锋没入半寸,便再难寸进,反而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弹开。
晨曦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装甲寸寸爆裂,露出下面银白色的机械骨骼。
陈曦的剑到了。
这一剑倾注了他仅剩的全部力量,暗金色的剑罡凝成实质,剑尖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摩罗天终于转过头来。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
陈曦的剑尖被他夹在指间,纹丝不动。剑罡在他指尖炸开,像烟花般绚烂,却连他一缕发丝都没能掀动。
“勇气可嘉。”他轻声说,“实力不济。”
他手腕一翻。
陈曦连人带剑被甩了出去,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撞穿了远处一座矮山,碎石如雨,将他埋在最深处。
摩罗天这才看向晨曦。
他的目光落在她残余的银蓝装甲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智械?还是和人族在一起的智械。”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还不少。”
陈曦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一幕。
摩罗天出现在晨曦面前,右手并指如刀,轻描淡写地划过她的腹部。
晨曦的装甲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精密的核心结构。她的月刃挥下,却只砍中了一道残影。
摩罗天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一脚踏下。
晨曦像流星般坠地,在荒原上砸出一个环形坑。
坑底,她的身体扭曲成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左臂齐肩断裂,银蓝短发被烧焦了一半,淡金色的齿轮眼剧烈闪烁,像信号不好的旧终端。
“主人……系统空间……快……”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陈曦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发疯似地从碎石中挣脱出来,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朝晨曦扑过去,将那颗已经被轰掉小半个脑袋的少女搂进怀里。银蓝色的液体从她的残躯中汩汩涌出,那是她几乎等同于血液的能量液。
“晨曦!”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晨曦的齿轮眼艰难地转了一圈,对准他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但那张精致的脸已经毁了一半,只剩一个极扭曲的弧度。
“机身……损伤……百分之六十……”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没事……睡一会儿……”
齿轮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陈曦跪在坑底,抱着她残破的身躯,身体剧烈颤抖,十根手指深深嵌进地面的碎石里,指节被磨得血肉模糊。
摩罗天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袍在晨风中轻轻翻动。
“现在,能走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