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一点不敢耽搁。
体内暗金色的血液奔涌如江河，冲刷着每一条血管，也冲击着包裹在血肉之下的每一寸骨骼。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灌满了铁水的瓷胎，稍有不慎，就会从内到外炸成碎片。
“从骨头开始。
意识沉入骨髓深处，原本向四肢百骸无序扩散的血能骤然收束，如万流归宗，化作千万道细密的暗金色激流，狠狠撞向全身骨骼。
第一波冲击落下，陈曦只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用铁锤一寸寸敲碎。
新生的皮肤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像是隆冬时节冰面骤然炸开，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脚趾。
他的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伤痕，可内里，二百多块骨头已经全部碎成了齑粉。
他必须自己把每一块碎骨重新拼起来。
“呼——”他吐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浊气，十指颤抖着结印，血液中的能量如丝线般探出，裹住那些破碎的骨片，开始重新凝聚。
碎了再重组，重组了再碎。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每一轮碎裂，他的骨骼都会在暗金色血液的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每一轮重组，骨质的颜色便向暗金色靠近一分，从最初的森白，到淡金，再到一种深沉而古朴的暗金色。
等到第八轮的时候，他已经听不见骨碎的声音了。或者说，他的骨头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易碎裂了。
陈曦被折腾得神志都有些模糊了，老花眼开始浮现，什么童年回忆，痛苦经历，难忘今宵~。
最后一轮。
暗金色的血液不再分散冲击，而是凝成一股，从尾椎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上，如怒龙升天，将所有骨骼在同一个瞬间震碎、重塑。
锻骨境。成。
“接下来是化皮。”晨曦的声音从旁边轻轻响起，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雀跃，“主人，化皮境很简单的。”
陈曦翻了个白眼，声音嘶哑：“对，对你来说当然简单，你换层皮比换衣服还方便。”
“我就是这个意思嘛。”晨曦眨巴着眼睛，难得露出了几分调皮的神色。
陈曦没力气跟她斗嘴。他重新坐正身体，闭上眼，开始冲击化皮境。
和沸血、锻骨相比，化皮确实简单了不少。痛苦也少了很多。虽然还是要反复剥离皮肤，但这种痛对于刚刚经历过骨头被一遍遍碾碎重组的陈曦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感受皮肤在能量滋润下重新生长的过程。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陈曦完成了化皮。新生的皮肤细腻而坚韧，表面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像是把月光和晨光糅在一起，镀在了他身上。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向腾空境发起冲击。
体内暗金色的血液在化皮完成的那一刻彻底放开了束缚，像被困在堤坝后已久的洪水，轰然撞向更高处的关隘。陈曦浑身一震，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他确实在上升。
身体离地三尺，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开始从四面八方朝这个小小的房间涌来。
起初只是几缕极淡的气流，很快便成了风，再然后，风连成片，片连成潮。
餐馆上空，一个不大不小的能量漩涡正在成形。
慕云城清晨的灵气本就不算浓郁，可此刻，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灵气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以那家小小的比蒙餐馆为中心，形成了一场小型的能量潮汐。
陈曦紧闭双目，左手在虚空中一划。系统空间打开了一条缝隙，成堆的宇宙结晶被倾倒出来，像一座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小山，晶莹剔透的光芒映得晨曦的脸都亮了几分。
“碎。”陈曦只吐出一个字。
他抓起一把结晶，用力一握，晶体在他掌中碎裂，浓郁的能量瞬间逸散开来，又被上升中的身体贪婪地吞噬进去。
晨曦也没闲着。她退到一旁，背后忽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迅速扩展，化作数百只由数据流凝聚而成的纤长手臂，整齐划一地伸向那堆宇宙结晶，开始了一场近乎暴力的碎晶行动。
千手观音。
陈曦虽然在突破中，可余光瞥见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靠”了一声：“这丫头，背后这个特效不错呀，下次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个。”
晨曦充耳不闻，背后的“千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结晶被源源不断地捏碎、抛起、化为纯粹的能量，再被陈曦身上那股越来越强的吸力卷走。
整间屋子像是被一座小型能量熔炉占据了，空气里到处是结晶碎裂后残留的细碎光屑，像一场倒悬的流星雨。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慕云城里的修士。
从第一波能量潮汐成型时起，就有数道神识从城中各处扫来。那些神识或强横，或隐秘，或只是远远一探，便又缩了回去。个别强者的神识试图靠近餐馆核心，可一进入陈曦突破时外放的能量场，便像泥牛入海，被那团暗金色的光生生绞碎。
更多的神识还在源源不断地扫来，像黑暗中睁开的一只只眼睛。
“那家比蒙餐馆？什么来头？”
“不要轻举妄动，此人的能量场有问题，先观察。”
类似的神识交流在慕云城的高处隐秘地传递着。陈曦不管不顾，反正系统还没醒，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没谁有胆子直接冲进来。他只需要快。
在损失了七千多万宇宙结晶之后，陈曦猛地睁开了眼睛。
体内最后一道关隘在能量潮汐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他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双脚踏地，却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与天地连通的奇异感觉从头顶百会穴倾泻而下，贯穿四肢百骸，最后汇入心脏那滴暗金色的血里。
红尘境。
陈曦没有继续往上冲。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根基，红尘境需要的不再是能量堆积，而是对“道”的体悟。
“红尘境初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落地时，竟在石板地面上吹出了一道暗金色的浅痕。
在境界稳定之后，陈曦就察觉到了自己小店周围的众多神识，想都没想直接拉着晨曦就跑，而在陈曦境界稳固之后，周围的能量潮汐再也不能阻隔神识，陈曦被瞬间发现。
无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