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坐在西区角落,比蒙的身板在人群里并不算显眼。
他揣着一包血瓜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古铜色的下巴。
鼓声骤响,第一场开始。
岩魁族青年率先入场,身高近一丈二,通体暗褐色晶岩,关节处突着锋利棱刺,每走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细纹。他双目是两团暗红地核之火,口鼻间喷出滚烫硫磺气,在身周蒸腾成扭曲热浪。
“这出场费得多少制冷费啊。”陈曦低声嘀咕。
晨曦的声音从终端里极轻地传来:“岩魁族自带高温气场,主办方不用开暖气。”
对面的天使族青年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身形修长,金发如流火,六翼全开时翼展近三丈,每片羽毛都泛着乳白圣光,手中圣光长剑斜指地面,碎石自动向两侧避让。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惊叹。
陈曦认得这种气息——辛焱身上也有,淡得几乎闻不到,但同源。圣辉,专门烧人灵魂的东西。他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嘀咕:“这要是拿来烤串,签子都不用刷油。”
裁判一声令下,岩魁率先动了。他一脚跺地,整片赛场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看台都震了三震。借着反冲,庞大身躯如陨石般撞向天使。
“好家伙,这起手式和蒙古铁打架一个路数。”陈曦眼前一亮,随即又摇头,“不过那小子是野路子,这岩魁是炼过的。”
天使不退不闪,六翼齐振,身形化作白金流光,在拳锋触面前刹那消失,只留下七片燃着圣火的羽毛,在空中连成一道十字。
“圣闪十字。”
七个光点同时爆炸,圣辉如瀑布般倾泻在岩魁背上。
岩魁身体表面顿时布满裂纹,可他恍若未觉,反手一肘砸在光爆中心。天使横剑格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右翼折了三根羽毛。
“嘶——”陈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胳膊肘,“这一下,比蒙古铁他爹的擀面杖还狠。”
两人你一拳我一剑,打了半炷香,谁也没能真正伤到谁。
陈曦看得津津有味,瓜子磕得飞快。
他注意到天使每次受伤,断落的羽毛都会化作光点飘回翼骨;而岩魁被圣辉击中剥落的石块,也会自动飞回缺口处。
“一个无限回血,一个无限回蓝。”陈曦摸着下巴,“这哪是排位赛,这是回合制养生局。”
看台上却有识货的老人面色凝重:“天使的圣辉在消耗岩魁的地核之火。表面上看岩魁没落下风,可再打下去,他的核心会先撑不住。”
果然,打到一炷香时,岩魁动作开始变慢。
天使忽然收剑,身形拔高数丈,双手结印,六翼圣辉全部收敛,凝成一束纯白光柱,笔直射向岩魁心口。
“来了。”陈曦把瓜子放下,坐直身子。
圣辉穿透岩层,直击地核。岩魁低头看着胸口碗口大的洞,洞里暗红的地核之火疯狂跳动。
可圣辉已经渗了进去,像水渗入干裂的土地。
三息后,地核之火骤亮,然后猛地暗下去。岩魁轰然倒地,碎成满场石块。
裁判高喝:“胜者,天使族!”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欢呼。陈曦坐在角落里,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攥出一层薄汗。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他忘了下注。
“靠,亏了一大笔!”
陈曦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又瘫回椅子里。
他低头看着攥得发皱的瓜子袋,表情像是刚发现买的彩票中了头奖,兑奖前却把彩票洗了。
“晨曦,赛前盘口多少?”他压低声音。
晨曦甜糯的声音响起:“岩魁胜赔率1赔2.7,天使胜1赔1.6。赛前热门是天使,但不少散户押了岩魁的防守反击。”
“废话,我也押岩魁。”陈曦咬牙切齿,“被拆成满地石块,像话吗?你那个防守反击呢!”
他声音有点大,旁边一个押了天使的熊族壮汉美滋滋地转过头:“兄弟,比赛这种事,看开点。”
陈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说得对,是我太信石头了,我过我就是说一说,并没有压。”
“......”
“第二场是什么对什么?”陈曦把帽檐往下一压,眼里重新冒出光。
“魔族对灵族,腾空境。”晨曦声音里也带了一丝跃跃欲试,“主人,要下注吗?”
陈曦摩挲着下巴,笑得像只刚找到鸡窝的狐狸:“不下,除非我能操控比赛结果,要不然这些赌局我都是只看不碰的。”
第二场,魔族对灵族。
东看台炸起一阵咆哮。一个魔族青年大步走进场中,上身只穿暗红皮质护甲,深灰皮肤上爬满暗紫魔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小臂,像被铁水浇出的裂痕。双角短弯,泛着金属冷光。
每走一步,地面都像被重锤敲过。
“这体格子,来我店里切肉,一天能切十头牛。”陈曦往嘴里扔了颗瓜子,目光细细扫过对方魔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魔族在场上站定,活动脖颈,骨节噼啪作响。他朝对面露出森白的笑:“你们灵族就喜欢打坐。我劝你直接认输,省得待会儿魂都没地方飘。”
对面灵族青年不为所动。他整个人像被晨雾裹着,半透明身体泛着极淡青色光晕,面容清秀得有些模糊,双脚悬空半尺,像踩在看不见的水面上。
“我叫雾。”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而清晰,“动手吧。”
晨曦小声科普:“主人,灵族没有固定肉身,魂体天生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
魔族如果不是专修血煞,打不到他的本体。”
陈曦点头。这盘口之前晨曦已经讲过。魔族对灵族,表面看魔族占尽便宜,可灵族的魂体虚化几乎是所有纯物理系的天敌。拳头再硬,打在雾里,也只是打散一阵风。
可魔族显然有备而来。
裁判一声令下,魔族狂吼一声,脚下轰然塌陷,整个人如暗紫炮弹般弹射而出,一拳砸向灵族胸口。这一拳快得带出残影。
灵族没有躲。身体在拳锋触体的瞬间散开,像被风吹散的青雾,飘散到五丈外重新凝聚。
拳劲砸空,地面炸开半丈深坑。
“这要是在我厨房来一拳,我灶台得重新砌。”陈曦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魔族一招落空,没有停顿,左手成爪横掠而出,五道暗紫爪风撕裂空气。灵族再次虚化,爪风穿透身体。可这次重新凝聚时,衣角缺了一小块,边缘萦着极淡黑气。
“血煞。”陈曦眯起眼,“果然有备而来。”
魔族咧嘴大笑:“你以为老子只会用拳头?老子这套血煞爪,专抓魂体。雾是吧,看老子把你抓成雨!”
他双爪连挥,漫天暗紫爪影铺天盖地,每一道都裹着灼烧灵魂的血煞之气。
灵族身形连闪,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从容,每被擦过一次,身上青晕就暗一分。
“血煞克魂体,灵族被针对了。”陈曦面色微凝,随即眼睛又亮起来,“不过这个叫雾的小子一直在躲,他应该还有后手。”
果然,灵族连续虚化七次后,突然不再躲避。
他双手结印,身体骤然缩小一圈,青光大盛。一道透明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无声漫过整片赛场。魔族动作猛地一顿,像被无形之物缠住四肢。
“灵魂穿刺。”陈曦喃喃,“灵族的老套路,打神不打身。可这个距离,他怎么能……靠,这小子一直在用虚化拉近距离!”
波纹没入魔族额头。看台安静了一瞬。
魔族痛苦低吼,双手捂住太阳穴,额间魔纹疯狂闪烁。
身体弯成一张紧绷的弓,青筋从额头爆到脖颈。
“灵族打魔族,灵魂攻击就是走钢丝。”陈曦脸色难得认真,“魔族魔纹能锁魂,守住本命魔纹就能挡下来。但如果守不住……”
话没说完,魔族忽然抬头,双眼已变深紫。他仰天长啸,魔纹如活物般游走,全部聚拢到额前短角上。
一股凶厉气息从他体内炸开,将青色波纹硬生生顶了回去。
“魔性狂化。”晨曦的声音响起,“燃烧本命魔纹为代价,暂时免疫灵魂攻击。”
“拼命了。”陈曦倒吸一口气。
狂化后的魔族速度快了几乎一倍,化作暗紫闪电穿过未收拢的波纹,一爪扣向灵族咽喉。灵族急速虚化,可这次慢了一线。血煞爪擦着肩膀划过,撕下一小片青色魂体。
灵族闷哼一声,左肩像被硫酸泼过,嗤嗤冒黑烟。
“抓到你了。”魔族狰狞一笑,第二爪跟上。
灵族没有再躲。他抬头,眼中青光大盛。就在血煞爪即将落顶的瞬间,一道青色光芒从胸腔射出,不偏不倚没入魔族心口。
灵魂冲击·雾锁。
魔族身体僵住,停在半空。
瞳孔紫色迅速褪去,魔纹像断根藤蔓从额头向下枯萎。
两人几乎同时坠下。魔族砸出浅坑,不动了。
灵族半跪在十丈外,半边身体淡得几乎透明,却勉强抬着头。
裁判飞身入内,探了魔族情况,高声宣布:“胜者,灵族!”
陈曦看着那层重新亮起的青晕,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打的不是比赛,这是互相拆家啊。”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晨曦适时道:“主人,要现在下注吗?第三场血族对人族。”
陈曦把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咯嘣咬碎,笑了。
“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