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曦把“比蒙餐馆”的镀金牌匾擦了又擦,又在门口挂出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红烧肉、清炒时蔬、菌菇浓汤,米饭管够。
晨曦站在收银台后,一身浅灰色女仆装,齿轮眼空洞地望着门外,整个人僵得像一尊人偶,连头发丝都不带动的。
陈曦系了条灰布围裙,把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比蒙族那两条古铜色的粗壮小臂。
他看了眼晨曦,忍不住低声说:“自然点,只要不流露感情就可以。”
“好的”晨曦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机械,尾音不带一丝波澜。
“行行行,你像真的就行。”陈曦摆摆手,转身进了后厨。
开门不到半个时辰,陆续有客人掀帘进来。
慕云城的清晨带着一股子冷意,街面上人不多,但陈曦店面的位置临着主街,而且还靠近自杀大楼,来往的跳楼者,都会过来先吃一口再跳,还有一些雇佣兵,商队之类的。
临近晌午,铺子里已经坐了大半。
陈曦的手艺谈不上多精妙,胜在料真、油足、火候准,肉炖得软烂,汤熬得浓白,饭蒸得粒粒分明。来往客人吃得头也不抬,几张桌子上的瓷碗很快便见了底。
晨曦在前厅来回穿梭,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单手托着三只碗从后厨走到前厅,步伐稳得连汤都没洒出半滴。有客人多看了她几眼,压低声音问:“这小姑娘是机器人?”
陈曦正好从后厨递出盘菜,闻言头也不抬:“人工智能,比雇人便宜,节省点成本。”
客人“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正午过后,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少了。陈曦刚解下围裙,准备坐下歇口气,便听见门口传来几道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轻,一个沉,一个更轻,还有一个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陈曦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透过厨房那扇半开的小窗往外看。只见四道人影先后掀帘而入。
金发天使辛焱走在最前,见谁都勾着笑;魔厉火跟在后头,暗金甲胄冷光逼人;精灵少女最后进来,翠绿眼眸扫了一圈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是莉莉丝。
她今天换了身素白窄袖长裙,银白长发用一根血晶簪松松绾着,气质冷冽,像把整间铺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几人分据四角,一人一桌,显然关系并不好。
晨曦已经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地开口:“欢迎光临。今日供应:红烧肉、清炒时蔬、菌菇浓汤,米饭管够。”
辛焱好奇地打量着她,忽然“咦”了一声:“这做工倒是不错,是哪个型号的 机器人?”
“比蒙餐馆限定款。”晨曦一板一眼地回答,声音机械得恰到好处。
魔厉火不耐烦地挥挥手:“来四份,速度上。”
“请稍候。”晨曦转身,向着其余三桌走去,其余三人都是各要一份,晨曦走进厨房。
陈曦缩在后厨,背抵着墙,整个人如临大敌。
很快将菜炒好。
晨曦接过菜,转身往那桌走。陈曦松开锅铲,又飞快地缩回墙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小窗缝偷偷往外瞄。
莉莉丝正用指尖轻轻划过杯盏边缘,神色慵懒,看不出什么异样。
辛焱和魔厉火低声说着什么,精灵少女则盯着墙上的菜单出神。
陈曦的心刚放下一点,忽然看见莉莉丝停下动作,微微偏过头,朝后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准确地说,是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半开的小窗上。窗内昏暗,只露出一片灰布衣角,和半只飞快缩回去的手。
莉莉丝眯了眯眼,猩红瞳孔像两柄出鞘的细剑,在后厨门口来回扫了一遍。
陈曦贴着墙根蹲下来,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又把这城里所有会做饭的人都谢了一遍。
就在这时,晨曦恰好走到莉莉丝那一桌前,将四份饭菜一一放下,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请慢用。”晨曦机械地开口。
莉莉丝收回目光,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陈曦蹲在后厨,听着前面碗筷轻响,一动不敢动。半晌,他才听见莉莉丝淡淡地说了一句:
“味道不错。”
又过了几息,魔厉火哼了一声:“还行。”
陈曦这才敢稍微喘了口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又听见系统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情绪值+88——狐疑。来源:莉莉丝。”
陈曦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系统安静了。
前厅里,四人安静地吃着饭。辛焱吃完一碗,又向晨曦招手,要添第二碗。
魔厉火把肉汁拌进饭里,吃得头也不抬。精灵少女吃得最慢,像在仔细分辨每一口食物里的成分。
莉莉丝只吃了小半碗,便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向后厨。
陈曦已经把身子缩成了球。
“这家店的厨子,手艺倒是不像本地人。”莉莉丝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在自言自语。
“怎么?你认识?”魔厉火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认识。”莉莉丝垂眸看着碗里的半块红烧肉,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就是这口味,不太想兽人。”
“可能老板是兽人,厨师不是”辛焱对此不感兴趣。
莉莉丝没答他。她站起身,朝晨曦招了招手,要了一壶粗茶,亲自倒了一碗,慢慢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