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穹顶之下,万籁俱寂。
陈曦仰头看着那张覆盖天地的法网,喉结动了动,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我这是犯了什么罪,要把我押到这种地方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和宇宙意志打官司。”
“陈曦,化名陈建仁,原炎黄大学学生,后假死,化名陈建仁入赘血族,康斯坦因家族成为驸马,于上个月在慕云城夜市进行符箓售卖。”
“今被三千七百八十三人联合控告,交由本法庭受理,被告人陈曦,是否需要辩护律师?”
声音很威严,陈曦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卧槽,盒!”陈曦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声音能把自己开盒,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产生的后果——陈曦没有半点反应,因为好像不会有什么后果。
“你现在在宇宙法律的最高殿堂,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做到真实回答,真理,公正,法治会给予判决。”
身旁的法家姑娘冷冷开口,看陈曦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杂鱼,能来这里的被告没有什么好货色,上一次被她带来的还是一名战争贩子。
(挑起最少十个种族,且其中最少有三个排名前五十的种族,才可以得到罪名——战争罪,而被称为战争贩子,是指在犯了战争罪的情况下,个人获利超万亿宇宙结晶。)
陈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穹顶以及坐在高处的三名法官:“请律师需要花钱吗?”
“本庭指派律师不需要付任何费用。”
“那谁能当我的律师?”
“带你过来的法家之人。”
陈曦看了一样一旁的死鱼眼,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可以自己辩护吗?”
“可以。”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我选择自己辩护。”
紧接着两人脚下银白地面忽然发光,一圈圈细密的符文从脚底向外扩散。
陈曦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一处巨大到难以描述的审判庭中央。
审判庭四面高墙皆以银白晶石砌成,无数金色律文在墙面上缓缓流动,如江河奔涌,永不停歇。
正前方,一尊足有百丈高的法相端坐于云台之上。
法相身着玄黑法袍,面容古肃,双目紧闭,怀中抱着一柄漆黑如墨的戒尺。
戒尺之上,成千上万的律文如蚂蚁般爬行流转,发出极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嗡嗡声。
法相两侧,一字排开九十九面法镜,镜中映出无数星域、无数种族、无数正在排队等候审判的面孔。
“有请原告律师,进行陈词。”一道声音响起,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像是整个审判庭都在张口说话。
银白审判庭内,光线冷冽如霜。
陈曦刚在那方升起的被告石台上站稳,对面另一座石台便缓缓升起。
台上站着一个人,身着鸦青色长袍,领口与袖口皆绣着细密的金色律文,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偏偏生了一双极薄的唇,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合拢的刀。
他先朝法相躬身一礼,又转身朝九十九面法镜拱手,最后才看向陈曦,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件被送到台面上的证物。
“诸位法官,诸位镜前见证者。”他开口,声音清越,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标准,纯正的宇宙通用语广播腔,“我是原告方代理律师,法家外执律师,秦归一。”
陈曦挑了挑眉,小声嘀咕:“外执律师?那不就是外包的?”
秦归一的目光扫过来,不怒不恼,只轻轻一笑:“被告人,你的每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包括刚才这句。”
“那我重新说一遍——这位律师一表人才,声音好听,一看就是法家栋梁。”陈曦语速飞快,“这句话我自愿记录在案。”
秦归一的表情依旧肃穆,没有搭理陈曦。
审判庭里响起极轻的骚动。
九十九面法镜中,有几面镜子里的人影肩膀在抖。
秦归一没理他,开始了正式陈词。
“本案原告共计三千七百八十三人,均为慕云城及周边星域合法居民,覆盖人族、血族、兽族、精灵族、魔族等十七个种族。他们从事不同职业,有着不同的收入,但都因为在同一家夜市摊位购买了同一个人出售的符箓,而陷入了同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导致亏损,破产,更有甚者因此家破人亡。”
秦归一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他摊开左手,一枚金色玉简浮上半空,投出一片光幕,映出陈曦在慕云城夜市摆摊时的画面。
“被告陈曦,化名陈建仁,在未取得任何符箓销售资质、未通过任何道韵检测的情况下,于慕云城西市夜市设摊售卖符箓,并公然悬挂‘假一赔十’的招牌。
(几乎所有的非常驻的修炼者,都没有以上的资质,也没有人会管你。)
此举在短短半个月内,吸引了超过三万名消费者购买其商品,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七十亿宇宙结晶。”
光幕随他话音翻动,闪过一张张合同、一摞摞符箓、一笔笔交易记录,最后停在陈曦微笑着从人群手中接过结晶袋的画面上。
陈曦听到这个数字都傻了,自己到手就不到三亿,还要扣除原料成本,毕竟自己给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符箓,只不过没有道韵而已,可是现在直接翻了百倍有余。
“我有异议,慕云城的人在搞我,在污蔑我!那些人绝对撒谎了!”
“现在是原告律师陈诉时间,被告方不得发言,警告一次。”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陈曦的面前出现了一张黄牌。
陈曦悻悻的闭上了嘴,不在说话。
秦归一继续陈诉,隔着石台与他对视,语调不疾不徐:“被告在售卖过程中,明知所售道符箓为假,却仍与每一位消费者签署合同,承诺‘假一赔十’,让消费者产生错误认知,以为即便买到假货也能获得十倍赔偿,从而放下戒心,大量购买。
被告随后将收到的货款据为己有,并在受害者前往索赔时,以预先设计的文字陷阱二次欺诈,最终携款潜逃。”
他转过身,面向法相,朗声总结:“综上所述,被告陈曦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合同欺诈罪、伪造道韵物品罪、非法经营罪、非法集资罪、扰乱市场秩序罪,共六项罪名。请法相大人与诸位法官明鉴。”
审判庭里安静了数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曦身上。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有请被告方发言,陈曦听完秦归一的陈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三息之后,他猛地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被告石台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百七十亿!”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凄厉得整个审判庭的律文都跟着晃了晃,“诸位法官大人!法相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我陈曦冤枉啊!我要是真骗了两百七十亿,我还用得着蹲在灰盐星跟四个小崽子啃馕饼?我早就买颗星球当土皇帝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石台上,仰头望天,眼泪说来就来:“大人明鉴啊!原告说我非法集资两百七十亿,可我身上连两十亿都掏不出来,大人可以查小人的消费记录,转账记录,以及现在的银行账户,如果超过二百亿的资产,小人无话可说。”
秦归一嘴角抽了一下。
陈曦一把抹掉眼泪,指向光幕上的交易记录:“还有,三万多人购买?我摆摊摆了半个月,每天就背一个帆布包,包就这么大——”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塞满了也没法装三万张符啊!我自己都不知道生意做得这么大!”
审判庭里,九十九面法镜中已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法相大人,我愿意当庭出示我的储物戒,让全宇宙看看什么叫‘诈骗犯的余额’。”陈曦举起右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要求原告律师把我的真实收入和他们的涉案金额放在一起对比,让大家评评理,这数额是不是他们自己炒出来的!”
秦归一深吸一口气:“法相大人,被告的辩解恰巧证明了他有意扰乱市场秩序。”
陈曦大叫:“他说话了,警告他呀,法官大人,警告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