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真可谓是为了防他开口,直接全方位把话堵死,谁料童悯笙既不哭也不闹,就是规规矩矩道:
“末将就是许久不见我家督师大人,弟兄们也念的紧,这不,这次都到大凌河堡了,索性就代弟兄们过河来看看督师大人是不是瘦了,疲惫了,不堪了!
毕竟弟兄们虽然在前线热血奋战,可效忠督师之心,从未改变!
特别是前几日,三营重创。近一半的弟兄,被建奴鞑子一个冲锋就撞没了,弟兄们心里压抑,虽然大伙儿不说,可末将还是看得出来,他们想督师大人了!
督师大人,要不,您随末将去前线看看弟兄们,让弟兄们解解心中效忠督师大人的急迫之心,也让战死,负伤的弟兄们知道,他们效忠得值啊!”
曹变蛟脸色一变,虽然知道这小子有煽情的成分,可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假的它也只能是真的。
不然以后你这个督辽副督师,东协总兵还如何带兵?
很显然,这小子今天跟他玩的,就是阳谋和人心!
他曹变蛟要是敢反驳一句不是,这小子回去大嘴巴子一说,他在将士们心中的伟岸,顿时就得垮塌一半!
这小子这话儿,他曹变蛟还不得不顺着他的伏笔接!
曹变蛟那个无语啊,早知道,就不该托大让他们进来的。
如今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还真有点不好接,砸吧哑巴嘴,尴尬一笑道:
“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松锦防线的重要性,王庭臣,白广恩,吾三桂,王朴,唐通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们若知道本副督师冒然离开防线,还指不定给你使什么绊子呢?
再说了,下半年朝廷把蓟宣辽三镇的军费都折成了盐铁票呢。
山海关总兵马科那边没了物资过关,他能甘心?
本副督师是实在走不开。
前线将士们的心意,我懂,等战争缓和了,本副督师不会忘了他们的。
但这也不是你小子狮子大开口的理由不是?”
童悯笙委屈巴巴道:
“副督师大人啊,前线人丁稀薄,建奴兵强马壮,其实弟兄们也知道,光靠他们这些人,活着回来再见督师,报效督师大人的机会,已经渺茫。
此次托末将回来看一眼督师,大伙其实吧,也是知道看一次少一次了,毕竟纵使众志成城,也独木难支不是?”
曹变蛟叹了一口气,苦心孤诣的坦白透底道:
“小童啊,你是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你的难,本总兵又如何不知道呢。
让你,让饶勋,节节独自面对建奴兵锋,其实就是在让你们死里求生啊!
可,本总兵还兼这督辽东兵事的副督师,若本总兵的部队都不能做到身先士卒,本总兵都舍不得以血明志。
就辽东这鱼龙混杂的烂摊子,以那帮地头蛇的尿性,是一个都不会真出力的。
我首先是大明的臣子,其次才是你们总兵,副督师!
为官一任,将守一方,不管朝廷如何,我们总要对的起江山,对的起老百姓供上来的民脂民膏啊!
辽东不失,你我就是家财万贯,也是对得起大明,对得老百姓的。
可这辽东要是在我们手里丢了,让鞑子进关屠戮百姓,劫掠中原,纵使你我血战累累,抛尸荒野,你我都是对不起大明,对不起百姓的。
历史,天下人不会在乎你我是否热血忠诚。
历史只会记录结果,天下人只会在乎这边疆是谁丢的,又是谁让他们遭遇苦难!
辽东地薄人稀,地域狭长单一,在没有朝廷全力支持的前提下,根本就撑不起边军和建奴鞑子打大兵团持久战。
世人皆知北地产马,可马都在鞑子们手里。
大规模运动战,对于我农耕文明为主的汉人步兵来说,就是以卵击石。
朝廷今年的秋粮,已经明确侧重到了西北,我们辽东想要稳住局势,等待来年新粮入辽重新掌握战场主动权。
那就只能层层防御,节节迟滞敌人。
松锦防线太短,两头都有太大的缺口,容易被敌人围而不攻,困死一地。
本副督师感谢你上半年为我辽东争取到了足够的家底,这次重整松锦防线,从原来的只重点防御松山,锦州两个单点城池调整为
沿小凌河一线,将大胜堡,锦州,广宁中左屯卫,松山小凌河驿串联成一条横跨整个辽东东西的完整防线。
后有大福堡,杏山驿,连山驿,长岭山堡等支撑作为防线靠屏。
以完整的松锦防线为盾,以后方各支点搭成的后勤补给仓为骨架。
这样的松锦防线才有持久对垒的抗压能力。
而这样一条防线,不仅需要我整个东协援辽东兵力直接参与布防,还需要王庭臣,祖大寿,白广恩,吴三桂之流的久战边军来作为中坚力量。
本总兵要使唤他们,本总兵手里,就必须有压得住他们的兵马!
小童啊,我想你也会替我向前线的将士们倾诉我的苦衷的是吧?”
“…………”
童悯笙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话说轮打太极,不要脸,他在他曹变蛟面前,好像嫩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曹变蛟看着一脸错愕的童悯笙,压住快要勾起的嘴角,一副满怀慈祥的长辈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已经是参将的人了,一开始承受不起这股压力也正常,慢慢来,多去战场上和对手碰一碰,多经历几次绝境逢生也就熟练了。”
童悯笙回过神来一步跳开直指着曹变蛟就翻脸道:
“放屁!命就一条,等弟兄们去战场多滚几遭就命都没了!
曹副督师,弟兄们这么爱戴你,为你卖命,为你战斗,如今前线告急,弟兄单薄,想求你多派你个弟兄壮一壮声势,你就是这么对待给你卖命的弟兄们的?
咱们今儿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大人你要兵马压住整条防线,这末将也认可,可末将也是你的兵啊,如今就那一两千人,面对的可是建奴女真最能打的正白旗!
要弟兄们扛到11月,那也得有人来扛不是?
大人,别的末将不多要,今儿回来,如果你一千战兵都抽不出来,那就是在眼睁睁的看着末将和弟兄们死在前线!
再说了,末将和弟兄们都是你的嫡系,你要压王庭臣,吴三桂之流,一声令下,末将和弟兄们连满清不可敌的女真兵都有一战之力,难道还给你收拾不了几个地头蛇?
大人,后方的兵再多,没有战场洗礼,它终究是花朵,好看不顶用。
只有放到前线去,您说的好,几轮生死较量,几番绝境逢生下来,哪怕是十存其一,一旦兵锋回首。
督师大人,您还谁镇不住?又有谁,敢捋您的胡须?
到时候都不用督师大人您皱眉,末将管他的祖大寿还是吴三桂,统统把他人头给您提来当球踢!”
啪啦一声,单膝跪地抱拳,眼含热泪道:
“大人!可怜前线弟兄们吧,辅兵再多,都不过是炮灰罢了,唯有能战之兵,他们才是顶住压力的硬骨头啊!
单拳它终究难敌四手,末将和弟兄们不求四条腿跑,可求督师大人您给我们一个双拳而搏命的机会吧!
督师大人!
您难道就不想麾下有一支可以直接抗衡关宁铁骑的精锐嫡系亲军?
您难道就不想改写辽东督师的宿命?
您难道就真的不相信末将能给你带出一支横扫辽东的铁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