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实木贵宾厅大门“咔嗒”一声落锁,沉闷的金属声响隔绝楼下喧闹,狭小密闭的二楼空间瞬间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没有花里胡哨的霓虹,整间屋子只有一束顶光垂直打在墨绿色绒布赌台上,四周墙面隐没在浓稠阴影里,墙角隐约能看见针孔摄像头的冷光,暗处还立着几道黑衣安保的模糊轮廓,无声监视场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赌台主位端坐着一名和服女子,墨色和服剪裁素雅,乌黑长发盘成简约发髻,肌肤白得近乎失色。她是这地下堵场第一赌术高手宫本雪,专门坐镇贵宾厅应对外来踢馆者,数年对局从无败绩。清冷眸子扫过一行人,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戴展硕缓步走到赌台对面落座,脊背挺拔松弛,哪怕直面气场压迫感极强的宫本雪,神色依旧淡然沉稳,不见丝毫局促。
身后众人刚站稳,急性子的犀牛皮就按捺不住,拽着花旗参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抢着赌台两侧空位,一副迫不及待大展拳脚的模样。
余平安长臂横伸,一把拽住犀牛皮后领,低声警示,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别坐上去送死。楼下百家乐只是小打小闹,敢单独守贵宾梭哈局的全是顶尖高手,心思、控牌、读人样样精通,你们俩仅凭几把顺风牌就膨胀,上去只会输得底朝天。”
犀牛皮猛地甩开他的手,脸颊涨得通红,傲气直冲头顶:“输?我们楼下跟着赢了几百万日元,手气旺得挡不住!不过一个东瀛女人而已,难不成还能一手遮天?今天我非要赢一笔大钱回去!”
“没错!”花旗参连忙附和,搓着手心满眼亢奋,“屠夫你就是胆子太小!赌桌七分运气三分本事,眼下正是我们转运发财的时候,这种高端局错过再也遇不到!”
两人满脑子都是一夜暴富的美梦,半点劝诫听不进去,挣脱阻拦,大大咧咧落座赌台两侧,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桌面扑克。
余平安无奈轻叹,转头示意鹧鸪菜、大生地、罗汉果、胡惠中几人退到墙边:“我们靠边站,别挡视线,同时留意四周动静。这暗处全是人手,赌局只是试探我们底细的幌子,万万不能放松戒备。”
几人立刻会意,分散站在阴影边缘,一边紧盯赌台博弈,一边余光扫视屋内所有隐蔽角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宫本雪静静看着二人浮躁张扬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不多言语,待全场安静后,一口流利港式粤语缓缓响起,清冷女声在密闭房间里回荡:“楼上只玩梭哈,一暗四明,无上限加注,筹码输光即刻离场,诸位敢玩吗?”
戴展硕抬眼与她对视,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旁边待命的黑衣侍者拆开全新扑克,指尖翻飞切牌洗牌,纸牌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了死寂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无形间将博弈的紧绷氛围层层拉高。十局梭哈对局,正式开启。
开局前两局,运气全然站在犀牛皮与花旗参这边。两人牌面接连占优,敢冲敢加注,短短四局,各自入账近两千万日元,金灿灿的筹码在身前堆成小山,耀眼夺目。
突如其来的巨额盈利彻底冲昏二人头脑。犀牛皮坐姿愈发张扬,时不时抖腿晃筹码,眼底的贪念藏都藏不住;花旗参表面强装镇定,喉结却不停滚动,心里已经盘算赢够巨款后,在东京大肆挥霍,风风光光返回港岛。
反观宫本雪,前四局始终收放有度,牌弱果断弃牌,牌强也绝不盲目加注,看似频频退让,实则一直在细致揣摩两人的心性、下注习惯与情绪破绽,步步引诱二人滋生自负心态。
第五局,风向彻底逆转,杀招悄然浮现。
发牌结束,犀牛皮死死攥着底牌,视线落在摊开的三张三明牌上,心脏疯狂擂动胸腔。明牌两张AA摆在台面,底牌也是一张A,他认定这一局胜券在握,指尖用力掐紧纸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强压着快要溢出来的狂喜。
他飞快侧头,给身旁的花旗参递去一个隐晦眼神。二人从小相伴长大,一个眼神便能互通心意。花旗参低头看向自己的三张q明牌,牌力同样不俗,心底瞬间生出联手收割底池的念头。
戴展硕扫过两人外露的亢奋,又瞥了眼宫本雪杂乱零散的明牌,一眼看穿对方刻意放水引诱的圈套,直接抬手弃牌,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墙边的余平安眉头紧锁,心底暗自摇头。赌桌最忌顺风膨胀,一旦被短暂的好运蒙蔽心智,心态失衡,便是满盘皆输的开端。
台面仅剩犀牛皮、花旗参、宫本雪三方对峙。花旗参盯着杂乱无章的桌面,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斟酌片刻,终究压下贪念选择弃牌观望。
此刻赌桌之上,只剩犀牛皮单挑宫本雪。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张牌桌前。犀牛皮扫视宫本雪三四六七的零散明牌,没有对子、没有顺子、没有同花,纯粹一手烂牌,心底最后一丝顾虑荡然无存。
“哈哈哈,宫本小姐,你这手牌毫无胜算!”犀牛皮忍不住放声大笑,底气十足,认定胜局已定。
不等宫本雪回应,他猛地抬手,将身前所有筹码一股脑推上桌心,金属筹码碰撞发出哗啦巨响,声势骇人:“我梭哈!全部身家,一局定输赢!”
成堆筹码堆积在台面中央,数千万日元的输赢悬于一张底牌,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宫本雪清冷眉头微微一蹙,转瞬舒展,唇角笑意添了几分寒意,轻声回应:“我跟。”
同等数额筹码平稳推至桌心,生死赌局彻底敲定。
犀牛皮迫不及待掀开底牌,三张完整的A整齐铺开,他挺胸抬头,等着看对方认输落败的模样:“三条A,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我!”
宫本雪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纤细指尖捏住底牌,缓缓掀开一张五。
三四五六七,完整顺子,牌型稳稳压制三条。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犀牛皮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血色飞速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浑身脱力重重瘫坐在座椅上,双手止不住发抖,死死盯着那组顺子,久久无法接受自己全盘皆输的现实。鹧鸪菜见状连忙上前拉扯,他依旧呆愣失神,沉浸在惨败的打击里无法自拔。
“犀牛皮你别灰心,看我替你赢回来!”花旗参见兄弟输得一干二净,心里又急又气,胜负欲彻底上头。
可接下来的几局,好运彻底消散,霉运接踵而至。花旗参接连拿到零碎散牌,毫无入局资本,只能眼睁睁看着戴展硕抓住机会稳步收割。
戴展硕洞悉宫本雪的控牌节奏,懂得审时度势,牌弱果断退让,牌强沉着加注,从不贪功冒进。短短三局,他稳稳赢下五千万日元,叠加楼下盈利,手中总筹码已然突破一亿日元。
换算成港币,一亿日元足足五百多万港币。还有之前在楼下赢的,按照先前约定,除去犀牛皮、花旗参自主博弈的盈亏,这笔盈利由戴展硕、余平安、胡惠中、鹧鸪菜、大生地、罗汉果六人平分,每人到手整整一百多万港币。
墙边的罗汉果压低声音,难掩激动:“这下真的发达了!”
大生地抱着双臂冷眼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犀牛皮,淡淡吐槽:“早劝他别上头,非要逞能,到头来一分分红都捞不着。”
唯有犀牛皮独自缩在角落垂头丧气,全程沉默不语,所有人都分到巨款,唯独他贪心自负落得一场空,满心苦涩。
赌局继续推进,压抑感愈发浓重。接连旁观数局,积攒了满肚子不甘的花旗参心态彻底失衡,急躁与执念填满胸腔,一心想要赢回输掉的筹码。
关键决胜局发牌完毕,花旗参低头看向手牌,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
两张明A、两张明q,压在最底下的底牌又是一张A。三张A搭配一对q,俘虏豪斯,牌型仅次于同花顺与四条,寻常对局几乎稳赢。
极致的狂喜席卷全身,他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按住底牌,刻意放松肩膀、放缓呼吸,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心里清楚,一旦外露喜色,对面定会直接弃牌,自己只能捞到底池微薄筹码,彻底错失翻盘暴富的机会。
一旁的戴展硕扫了眼自己手里平平无奇的两对,牌力差距悬殊,再抬眼望向宫本雪摊开的三张三明牌,心头骤然升起浓烈的危机感。三张明三,只差一张底牌便能凑出四条,这女人的底牌极有可能是绝杀牌。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选择旁观不入局搅局。
台面仅剩花旗参与宫本雪二人对峙。宫本雪抬眼,清冷目光掠过花旗参刻意伪装的平静,早已看穿他藏在心底的狂喜与算计。她淡淡扫过花旗参身前仅剩的全部筹码,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剩下的筹码不多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直接将花旗参身前所有筹码尽数扫上桌心:“我替你梭哈。”
突如其来的举动逼得花旗参退无可退,要么认输离场,要么倾尽所有拼死一搏。积压许久的不甘、翻盘的执念、一夜暴富的欲望冲破所有理智,他豁然站起身,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对面的和服女人,咬牙嘶吼出声:
“我就不信运气会偏帮你到底!我手握俘虏豪斯,你凭什么碾压我?有本事,你就开出四条三来见我!”
密闭贵宾厅内空气彻底凝固,墙边几人齐齐屏住呼吸,所有视线死死锁定宫本雪手中那张底牌,心跳急促轰鸣。
面对花旗参歇斯底里的怒吼,宫本雪清冷的脸庞缓缓绽开一抹妖冶诡谲的笑,指尖轻轻掀开底牌,一字一句,清冷嗓音字字诛心:
“如你所愿。”
一张黑桃三平铺桌面,四张三整齐罗列,顶级牌型四条现世,强势碾压俘虏豪斯。
花旗参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眼前发黑,所有翻盘的幻想瞬间破碎,身前仅剩空空荡荡的赌台,一夜之间输光全部本钱。
宫本雪缓缓收拢筹码,桌上就只剩下戴展硕和宫本雪了,正真的高手对决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