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余平安缓缓睁开惺忪睡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视线扫过四周洁白的床铺与墙面,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躺在飞虎队的医务室里。
他刚动了动身子,旁边立刻传来一道亢奋又轻快的声音。
“平安,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整天了。”
大嘴就守在床边,整整枯坐一天,此刻终于熬到伤员苏醒,满脸捡到大便宜的窃喜。
“我跟你说,我今天守了你一上午,全程不用下地参训,简直爽翻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为兄弟着想的诚恳模样,自顾自献上妙计:“我看你脸色还差得很,干脆顺势再多装病躺两天!”
“你刚来飞虎第一天就受伤,因公休养,合情合理!正好躲开这几天的集训,能摸一天是一天,绝对稳赚不亏!”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余平安的心坎里。
他本就是被强行抽调逼进飞虎,打从心底抵触这里魔鬼般的严苛训练,压根不想卖力参训。闻言当即闭眼敛神,继续摆出一副虚弱无力的病号姿态,心底暗暗窃喜:还是大嘴懂我!这主意简直绝了,正中我下怀!
可他这摸鱼的小算盘还没打完,医务室门口,一道冷幽幽、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男声骤然落下,瞬间压满整个房间。
“哦?多躺两天?我怎么不知道,飞虎队有这种偷懒的规矩?”
简Sir大步跨进医务室,一身笔挺的黑色作训服,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如鹰,目光精准锁定床上装病的余平安和偷摸撺掇人的大嘴。
大嘴头皮瞬间炸麻,屁股像焊了弹簧一般猛地弹起身,站姿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偷偷嘀咕撺掇队友逃训,直接被顶头上司抓了个现行!
简Sir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淡淡开口:“大嘴,我安排你留守,是让你照顾伤员、安心值守,不是让你撺掇队友装病逃训练。”
“余平安既然已经苏醒、意识清醒,值守任务到此结束。立刻归队操场集合,全员十公里体能跑,你额外加罚五公里,算是惩戒你懈怠纪律、怂恿队友偷懒。”
大嘴一张脸瞬间垮成苦瓜,心里委屈得快要吐血,就随口给余平安提了个建议,平白无故喜提加训套餐,简直冤到家了!
可长官命令如山,他半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闭目装虚弱、全程看戏的余平安,憋着一肚子苦水,灰溜溜转身冲出医务室去受罚。
偌大的医务室,瞬间只剩余平安和简Sir两人。
简Sir缓步走到病床边,看着这位满心抵触、被迫调入飞虎的新人,凌厉的语气稍稍放缓,开口问道:“平安,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不适吗?”
机会来了!余平安心神一动,瞬间进入影帝状态,熟练拿捏住虚弱病号的人设。
他慢悠悠掀开眼皮,眼神故作涣散无力,气息放得虚浮微弱,身子轻轻发颤,一副大病初愈、摇摇欲坠的模样,嗓音沙哑虚弱:“简Sir……我头还是一阵阵发晕,胸口闷得慌,浑身酸软无力。昨天阿文下手太狠了,我感觉身子还没缓过来,怕是还得再休养两天才行……”
他心底暗自笃定:只要我演得够逼真,这地狱集训就能继续躲!飞虎这非人训练,能少挨一天是一天!
奈何简Sir是什么人物?
混迹警队多年、执掌飞虎特训的老牌教官,专治各种警员摸鱼装病。
他盯着余平安那张看似苍白、实则眼底灵动、毫无疲态的脸,仅仅两秒,便彻底看穿了这点拙劣的小心思。
简Sir无奈轻笑一声,直接当场拆台:“别演了,余平安。”
余平安心头猛地一紧,满脸错愕: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你这点小聪明、小伎俩,我一眼就能看透。”简Sir双手背在身后,神色转为严肃,将规矩道理说得通透直白,“我很清楚,你是被动抽调进入飞虎,并非自愿入队,心里有抵触、惧怕高强度受训,这些我都知道。”
余平安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心底那点不情愿,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从前警校特训,我和madam胡只是临时督导,对你、对所有人都宽松包容,你们偶尔装病偷懒、耍小聪明,我从来不会深究。”
“但飞虎队,截然不同。”
简Sir语气沉下,字字公正严明:“飞虎纪律最硬、考核最严,每一次训练都关乎实战生死。我身为带队长官,必须对全队每一个队员负责。”
“不管你是被迫调来,还是自愿入队,只要穿上这身飞虎作训服,就要守飞虎的规矩。我若是因为你是新人、心存抵触,就对你特殊纵容、放任摆烂偷懒,对那些咬牙死拼、刻苦参训的队员,根本不公平。队伍一旦失了公允、破了规矩,人心必散,再也带不动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滴水不漏,堵得余平安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精心策划的装病摸鱼大计,彻底宣告破产。
余平安认清现实,干脆利落放弃表演,放低新人姿态开始讨价还价:“行行行,简Sir,我不演了,我坦白认错。飞虎的规矩我懂。”
“但我确实初来乍到,昨天刚调入队就参训受伤,今天好歹让我缓一天调整状态。刚睡醒就上高强度魔鬼集训,换谁身子都扛不住,这要求不过分吧?”
他姿态放得极低,只求保住最后一天摸鱼休整的机会。
简Sir沉吟两秒,最终点头应允:“可以。今日准你全日休整养状态。从明天起,全员统一标准参训,没有新人特例,不准再找任何借口推诿。”
余平安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可就在他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时,简Sir的目光忽然被床头柜上一碗鸡汤吸引。
瓷碗里汤汁金黄油亮,还冒着丝丝温热,浓郁的鲜香缓缓散开,格外诱人。
“这鸡汤哪来的?”
余平安随口回道:“是madam胡让人送来的,特意给我补身子、养伤势的。”
就这一句话,简Sir眼神瞬间泛起浓浓的酸意。
他下意识先入为主,笃定这是胡慧珊亲手炖煮的汤,心里羡慕得不行,酸溜溜感慨:“可以啊你小子,待遇够好的。”
简Sir盯着品相绝佳的鸡汤,越看越眼馋,自顾自一脸向往地脑补起来:“真看不出来,madam胡平日办案凌厉、带队严苛,私下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厨艺。看这汤色火候,绝对是用心慢炖的。”
他喃喃自语,满脸憧憬:“以后我要是能追到madam胡当老婆,天天能喝上这种靓汤,那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日子甭想有多滋润了。”
一旁的余平安看着他自我陶醉、疯狂脑补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疯狂抽搐,心底疯狂吐槽:
大哥你醒醒!别白日做梦了!
哪是什么亲手炖的?就是食堂师傅流水线炖的成品汤!
人家madam胡就随口交代一句,连锅都没碰过!你搁这儿自我感动脑补婚后生活,能不能别这么离谱!
他刚想开口解释,戳破简Sir这荒唐的美梦。
结果话还没到嘴边,简Sir已经按捺不住,直接伸手端起了床头柜的鸡汤碗。
“难得的滋补靓汤,别浪费了。”
话音落,他仰头便开喝。
咕嘟、咕嘟——
鲜醇入味的鸡汤滑入喉咙,鲜香十足、口感绝佳,简Sir一边喝一边连连赞叹,一口汤一口肉,吃得不亦乐乎,压根停不下来。
余平安全程呆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专属的病号滋补鸡汤,被简Sir吃了个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他整个人都麻了,心底崩溃怒骂:
我的汤!结果我一口没尝,全程看着你吃得满嘴流油!
就在简Sir喝完最后一口汤,惬意地擦着嘴角,一脸满足之时,医务室门口骤然响起一道清冷又带着怒意的女声。
“简Sir!你在做什么?”
madam胡大步踏入房间,寒眸一扫,瞬间看清眼前画面:空空如也的汤碗、一脸餍足的简Sir、旁边耷拉着眼、满眼委屈可怜的余平安。
madam胡当场被气到冷声斥责:“简Sir,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你身为飞虎队长官,非但不体恤新人、不安抚受伤队员,反倒跟伤员下属抢一口汤喝?你的格局呢?身为长官的风度呢?”
几句话直击要害,当场把简Sir怼得僵在原地,脸颊瞬间发烫,尴尬到极致。
他心里又冤又无奈,本想解释自己是误会这是她亲手炖的汤,一时没忍住。可话到嘴边,怎么说都像狡辩,根本无从开口,彻底百口莫辩。
情急之下,简Sir飞快侧头,疯狂给余平安递眼色、打暗号,眼神拼命求救:赶紧帮我圆场!说两句好话救我一下!
余平安瞥见他慌乱求救的模样,心底只剩冷冷一笑。
救你?做梦!
我的汤全被你造完了,我找谁诉苦?
现在翻车吃瘪,就想让我帮你背锅圆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下一秒,余平安直接开启满级卖惨模式,瞬间换上一副柔弱无辜、受尽委屈的新人模样,眉眼耷拉,声音软糯又委屈:“madam……我本来被逼来飞虎,心里一直慌、一直不适应。好不容易受伤能休整一天,就盼着这口汤补补身子、缓一缓情绪……结果我一口都没尝到,全被简Sir喝完了,我现在又饿又虚,浑身更难受了……”
这番卖惨控诉,直接让madam胡的怒火翻倍。
她对着简Sir又是一顿犀利数落,字字铿锵、句句在理,把堂堂飞虎简Sir骂得狗血淋头、毫无还嘴之力。
简Sir看着旁边一脸纯良无辜、实则落井下石的余平安,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狠狠瞪了余平安一眼,顶着满脸尴尬,灰头土脸、狼狈万分地逃离了医务室,活脱脱落荒而逃。
简Sir一走,医务室终于恢复清净。
madam胡收敛了怒意,转头看向余平安,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教官的严苛与专业:“别装可怜了,我看你精气神足得很,伤势早就彻底无碍了。”
她太了解余平安了,直言戳破他的小心思:“余平安,我清楚你是被强制调岗来飞虎,心里万般不情愿,一直带着抵触情绪,总想摆烂摸鱼、逃避训练,这些我都心知肚明。”
“但你的底子确实好,爆发力、绝对力量、格斗基本功,在新人里甚至比不少老队员都扎实亮眼。”
“可你有一个致命短板——持久力太差。”
“你的爆发冲劲很足、出手迅猛,但体能续航严重不足。飞虎的高强度持续训练、长线战术任务、连续实战处置,最考验耐力,你撑不住持久战,这在实战里就是致命漏洞。”
这话一出,余平安当场就不乐意了。
别的缺点、短板,他统统认栽,唯独“持久力不行”这五个字,绝对不能忍!
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反驳,一脸较真不服:“madam!别的批评我全盘接受,绝不顶嘴!但你绝对不能说我持久力不行!这纯属污蔑!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madam胡邪魅一笑道: “哦!怎么试?”
这把余平安给整尴尬了,自己只是脱口而出没想到会被madam胡拿来调戏自己!
看着他一脸较真扭曲、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模样,madam胡无奈翻了个白眼。
“你少歪曲事实、胡乱脑补。”
“我说的是体能续航、战术作战持久力,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接下达硬性训练安排:“从明天开始,你全程跟进飞虎全套集训,我会专门给你加练耐力续航科目。不管你以前多会摸鱼、多会装病,进了飞虎的门,短板必须补齐。”
一听又要开启魔鬼加练,余平安头皮发麻,心底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对方拿着自己的把柄呢。
他只能耷拉着脑袋,敷衍点头:“知道了madam,我明天准时参训。”
为了摆脱自己最大的把柄,争取一点主动权,余平安忽然想起一桩压在心底许久的大事,连忙抬头看向madam胡,小心翼翼开口确认:
“对了madam,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只要我能打赢阿文,以前我不小心偷看你洗澡的旧账,你就彻底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这件事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和把柄,只要彻底翻篇,他往后就再也不用被madam胡拿捏了!
可话音落下,madam胡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狡黠,当场翻脸不认账。
她故作沉吟思索的模样,淡淡开口:“我说过吗?”
“我记得我当初只是说,可以考虑考虑,从来没说过一定既往不咎。”
余平安当场僵在床上,瞳孔地震,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心底疯狂咆哮吐槽:
卧槽!这女人也太反复无常了!不讲信用呀这是!
madam胡看着他吃瘪憋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慢悠悠拿捏尺度:
“能不能彻底抹去旧账,看你往后的表现。”
“你好好参训、补齐短板、认真履职、拿出成绩,旧账自然作废。若是依旧心态消极、摆烂摸鱼、训练敷衍,旧账新账,我跟你一起算。”
说完,她看向余平安,投来一个意味深长、兼具鼓励与施压的眼神,转身径直离开医务室。
房间里,只剩余平安一人躺在床上。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满脸生无可恋,心底只剩无尽感慨:
女人,果真是天底下最不讲信用、最反复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