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不到你能在出国前和你爸和解。”回到宴会厅后,赵姿兰在听完女儿沈若绵的长话短说后,露出惊讶的笑容,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让我很骄傲,小绵羊。你真的成熟蜕变了,妈妈不该总对你那么苛责。”
沈若绵弯了弯唇角,语气很轻:“应该说,你和爸爸都变了。”
这句话仿佛一捧温水,沿着赵姿兰的胸口缓缓淌下去。她望着女儿眉目间那种久违的松弛和平静,心里某个悬了多年的结,终于无声地松开了。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谢默,眼尾笑纹里盛着真切的欢喜,“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今晚大家都累了。”
“不好意思,爸妈——”谢语柔却在这时急匆匆地笑着小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一把拉住沈若绵的手,眼里闪着光,“姐姐,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沈若绵恍然,回握住她,笑意从眼底漫开:“好的——咱们上吧。”
谢默看着两个女儿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你们要干什么去?”
“等会你就知道了!”沈若绵丢下这句便任由谢语柔拉着走远,长发在转身时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谢默目送她们背影消失在布帘后,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赵姿兰的手背,低声问道:“该不会去玩什么游戏吧。”
赵姿兰轻轻摇头,但嘴角始终翘着。她把微凉的手放进丈夫温热的掌心里,被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拇指在她指节上缓慢地摩挲——这个小动作,是他们结婚这些年心照不宣的安抚。
过了好一会,宴会厅里杯盏声渐歇,韩式水晶灯的光晕忽然一层层暗下来。舞池中央骤然落下一束冷白光,正正打在黑色布帘上。接着,沈若绵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来,带着一点俏皮的尾音:“请各位宾客注意——接下来这支舞要献给广场舞舞后阿婆,也就是今晚的新娘苏笑嫣——”
全场哗然,谁也想不到这场夕阳红婚礼还藏着这样一出。沈若绵那桌亲友团纷纷放下筷子,齐刷刷扭头望向舞池,目光里全是期待——沈队长又在玩什么花样?
赵姿兰也愣了一瞬,随即和谢默对视。谢默的眼底映着舞池那束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担心,只有一种“看看她们能给我什么惊喜”的纵容。
《阿拉伯之夜》极具异域感的鼓点骤然砸落。那声鼓响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布帘仿佛被无形的风从两侧缓缓推开——一场猝不及防的魔术。两道身影几乎同步从帘后踱步而出。
沈若绵披散着长发,一袭薄荷青的中东舞长裙,银钻与湖蓝宝石密密钉在胸衣上,勾勒出成熟女子收放自如的线条。层层银链从颈间垂落,沿着腰腹的起伏蜿蜒向下,随着每一次呼吸细碎晃动。宽松的雪纺长袖在她抬臂的瞬间轻轻荡开,高腰曳地的裙摆开衩处露出若隐若现的小腿——她多年芭蕾功底揉进了每一次律动里:肩颈舒缓地摆动,腰肢柔软地跟着节拍起伏,像一株被风吹拂却根扎得极深的水生植物。平日里职场那份清冷和疏离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种沉淀过后、克制又撩人的风情,眼角眉梢甚至带着一丝她二十岁时才有的、无所顾忌的明亮。
身旁的谢语柔同样是披散长发,蜜桃雾粉同款舞裙裹着年轻鲜活的骨架,暖调碎钻和浅粉晶石在灯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泽。她一登场就手腕翻出漂亮的弧线,脚步轻快地踩着鼓点,蓬松的长袖随每一次旋转飞扬起来,像一只刚学会展翅却迫不及待要冲上云端的小鸟。她的舞姿里没有姐姐那股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却有着独属于二十一岁的热烈和饱满,每一个扭腰、每一次甩头都带着毫不怯场的率真。
鼓点渐密,两人面对面错开站位。沈若绵旋身一绕,雪纺裙摆在空中铺开一片柔和的青色弧光,像一道被月光浸透的波纹;谢语柔紧跟着一个侧转,粉调裙幅盛放开来,两道光——一青一粉——在舞池中央交错、回旋、追逐。腰侧垂坠的钻链随肢体晃动,碰撞出细碎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而头顶成片水晶灯倾泻的光落在满裙钻饰上,碎亮如星。
高潮鼓点轰然落下,两人同步原地完成一圈利落旋转,裙摆向四周舒展绽开,仿佛两朵同时盛放的花,而后同时定格——沈若绵侧身仰首,手臂缓缓垂下;谢语柔半蹲收势,仰脸笑望着姐姐的方向。
全场短暂安静一瞬,随即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笑嫣满脸惊喜,和新郎洛奇松拼命拍着手掌,眼眶甚至微微泛红;赵姿兰和谢默自始至终笑容没有落下来过——谢默一边鼓掌一边歪头凑近妻子耳边,低声说:“像不像当年你第一次上台跳舞的样子?”赵姿兰被他这句话惹得心头又酸又甜,偏过头靠上他肩膀。谢语柔的丈夫夏亦阳早已笑着冲到舞池边举起手机录像;沈若绵那桌亲友团更是站起来欢呼,口哨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这支异域双人舞,竟真把整场婚礼推向了最滚烫的高潮。
沈若绵和谢语柔相视一笑,两人额间沁着薄汗,呼吸还微微不平,但眼底的光是亮的、烫的。她们异口同声朝全场喊道:“大家都到舞池上来吧!”
话音刚落,人群便涌了上去。新娘苏笑嫣拉着新郎洛奇松笑着扭起广场舞步,满是褶皱的裙摆也挡不住她脸上的快活;谢语柔和夏亦阳贴身热舞,年轻的肢体纠缠得像两棵刚抽条的藤;夏盈盈和妻子商屿学着《情深深雨蒙蒙》里杜飞和如萍那套笨拙又甜蜜的扭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俞珠云和丈夫张轩展扭起嘻哈步,动作虽不标准却满是投入;慕淮之和女朋友向心月这对平日里最板正的情侣,此刻也笑着摆动身体,拘谨一点点融化在节奏里;而游瓷则拉着沈若绵,两人踩着韩国女歌手YENA《catch catch》的轻快鼓点跳起俏皮的双人舞,沈若绵笑得眼角都弯了,那一瞬间,没有人记得她曾是雷厉风行的经济振兴攻坚队队长。
一时间,原本浪漫典雅的韩式水晶宴会厅,变成了群魔乱舞的欢乐海洋。水晶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照见底下每一个人的笑脸。
赵姿兰怀胎九月,身子沉得没法加入,只能倚靠在谢默怀里。她望着舞池中央那个青色的身影——她的女儿,那个曾和她冷战、曾倔强得不肯低头的沈若绵,此刻正和继女谢语柔肩并肩跳着、笑着,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生存角度的植物,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缠绕得结实而温暖。她又看向谢默,他的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手臂环过她隆起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两个小生命在里面安静地蜷着。
“老公,”她轻声地说道,声音被音乐盖过一半,但谢默还是听见了,“我们终于可以放心育娃了。”
谢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我迫不及待要和你专心带咱们六个宝贝了。”
两人再次吻在一起。那个吻很轻,落得很慢,像一段跋涉多年终于靠岸的航程,终于可以在彼此的港湾里卸下所有风浪。舞池那边欢声如沸,他们却在这一隅静默相拥,中间隔着九个月的身孕,隔着十八岁的年龄差,隔着两个女儿成长路上所有的争吵与和解,但此刻全都不重要了——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和耳畔那颗未来得及落下的、湿润而圆满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