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沈小姐、俞小姐,幸会幸会!今晚能做三位美女的专属司机,那是常某三生有幸啊!鄙人常鹰,平常心的常,老鹰的鹰,寓意那是既平稳又敏锐,嘿嘿,我这人就是话密了点,您多多担待啊!”
司机常鹰一身西装勒得紧紧巴巴,白手套戴得一丝不苟,那张酷似小沈阳的脸上堆满了极具喜感的谄媚笑容,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个刚登台的小品演员。他一边殷勤地做着引导,一边滔滔不绝:“车里有好酒有小菜,您三位就把这当移动沙龙,怎么舒服怎么来,千万别见外!”
随着电动对开门缓缓滑开,流动光纤星空顶瞬间将车厢点亮,暖金柔光如梦似幻。后舱宽敞得惊人,侧边隐藏吧台自动滑出,圣路易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碎钻般的光芒。沈若绵、夏盈盈、俞珠云三人陷进炭黑色真皮卡座里,隔绝了外界的车水马龙,这里更像是一个私密且安全的情绪避难所。
“苍蝇,这就是你跟我吹嘘的劳斯莱斯幻影?”俞珠云慵懒地靠在卡座上,抬手理了理复古饱满的高发髻。她今晚明艳动人,渐变红钻礼服勾勒出曼妙身姿,巴洛克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辉,“不是说那个一米九的退伍兵帅哥司机吗?怎么连车带人都换了?这口味差别也太大了。”
“别提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夏盈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身着黑丝绒露肩礼服,红白芍药在暗色裙摆上肆意盛放,衬得她冷艳又破碎,“我家老头子非要把幻影借给外面的私生女撑场面,连那个帅哥司机都被征用了。咱只能坐这凯迪拉克,还得听这位话痨哥念叨一路,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只有沈若绵一言不发。她死死盯着冰桶里的雪树伏特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平日里少见的狠劲,仿佛那不是酒,是救命水。她二话不说,拔开瓶塞,对着水晶杯就是一顿猛灌。
“哎,绵羊,慢点喝啊……”俞珠云刚想劝,沈若绵已经干了一杯。
这三十五岁的三个女人,相识于微时,二十年的光阴将她们从青涩的高中女生打磨成了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夏盈盈在商海沉浮中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俞珠云在小学心理咨询室里阅尽了童真心事,而沈若绵在体制内小心翼翼地行走。她们彼此依靠,互为镜像,若是此刻能静下心来,定会发现对方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些无奈与疲惫——可惜,她们都在忙着演戏,演一出“我很好,我很快乐”的戏。
夏盈盈看着借酒消愁的沈若绵,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索性拿过另一瓶伏特加,豪气地一仰头,对着瓶口“吹”了起来。
俞珠云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也被这种末日般的狂欢氛围感染,大喊道:“既然都要疯,那我也加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鹰哥!开稳点,我们要开趴体了!”俞珠云冲着驾驶座喊道。
“好嘞!包您满意!我这技术,保证让您感觉像在云端漫步!”常鹰在前排兴奋地回应,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也嗨了起来。
车厢内瞬间变成了“萌萌哒闺蜜团”的狂欢现场。三个中年女人像回到了十八岁,喝酒、舞动、互损、拍短视频。夏盈盈和俞珠云笑得前仰后合,试图用高分贝的喧嚣掩盖内心的空洞;沈若绵则像个被提线的木偶,只有在闺蜜把镜头怼到脸上时,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敬前途!”俞珠云举着酒杯,满脸通红地喊道,“两位姐们,你们一个纵横商界搞钱,一个拿下七家国企海外高管岗,简直是人生赢家!这杯酒,敬你们的光明未来!”
夏盈盈配合地尖叫,两人笑作一团。
沈若绵看着她们那副“光明无限”的模样,心底的酸楚如潮水般决堤。她张了张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且尖锐的尖叫,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车厢内的音乐。
“啊————!!!”
前头的常鹰正哼着歌陶醉呢,被这突如其来如杀猪般的叫声吓得手一抖,心脏差点骤停。猛然发现前方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他惊慌失措地猛打方向盘——
“轰隆!”
豪车一头栽进了路旁的荒地。
车厢内一阵天旋地转,三个女人摔得七荤八素。
“小姐们!哎哟我的腰……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常鹰揉着脑门,慌乱地抓起对讲机问候。
后座一片死寂。
沈若绵瘫坐在位置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绵羊,你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头了?”俞珠云吓得赶紧爬过去查看。
沈若绵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一家国企录用我……一家都没有!”
“什么?”夏盈盈捂着撞疼的胳膊,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谎了……对不起……根本没有海外高管岗,我连个面试都没过!”沈若绵终于崩溃,捂着脸嚎啕大哭,“我就是个废物!”
众人灰头土脸地爬下车。凯迪拉克尴尬地趴在路基下,一只轮胎彻底瘪了。
常鹰绕着车转了一圈,一脸地晦气:“啧,爆胎了……”
“那就换备胎啊!”夏盈盈没好气地说道,心里还挂着沈若绵的崩溃。
常鹰尴尬地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眼神飘忽:“那个……不瞒您说,爆的这个……就是备胎。上次这车出了点事,我换上备胎后,忙着追剧就把换新胎这茬给忘了……”
“你心是真大啊!”俞珠云简直想给他一拳。
更绝望的是,俞珠云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脸色铁青:“完了,这儿没信号。”
这里是鹿海港口的环山路段,一侧是漆黑的大海,一侧是压抑的山体,基站信号被山体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个……我看咱们离云境大酒店还有五六公里。”常鹰看了看周围荒凉的环境,有些不情愿地搓了搓脚上的新皮鞋,“这地方人烟稀少的,那个……我得去前面找修理厂买胎,你们在这等着?”
说罢,他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撂下一句“最好能求救一下”,便脚底抹油开溜了。
“神坑!”俞珠云对着他的背影怒骂一句。
夏盈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车头。沈若绵正靠在车灯旁,像只受伤的鹌鹑,整个人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想跟我们聊聊吗?”夏盈盈蹲下身,语气温柔了下来。
沈若绵抬起红肿的眼,看着两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闺蜜,声音沙哑:“一边喝一边说吧……我还想喝伏特加。”
“我去拿!”俞珠云二话不说,转身钻回车厢,“咱们今晚就把这苦逼的人生给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