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梦梦吃完那顿号称“新加坡风味”实则“名为美味、实为酷刑”的午餐后,沈若绵的心情简直比不加糖的咖啡还苦。
心口像是被一口倒扣的封闭盆地封死,所有欢喜被高墙挡在光天化日之外,只剩下她在盆地底部缺氧。沈若绵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职场剧本简直是一片漆黑,还得硬着头皮向母亲交代:并没有哪家国企大门为她敞开。
人生还能更崩坏一点吗?
手机嗡嗡震动,仿佛在响应她的诅咒。
是戴亚旭发来的微信:“若绵姐,景星这学期大概率要挂科。补考悬,美国那边offer可能保不住。”
沈若绵盯着屏幕,心情直接跌破发行价,甚至跌穿了地心。
好吧,宇宙听到了她的愿望,确实能更糟糕。
还没等她从谷底喘口气,慕淮之的消息跟补刀似的弹了出来:“恭喜啊,我的大神前任,即将奔赴美利坚逐梦资本圈(呲牙)。”
沈若绵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还是那种活蹦乱跳的。她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慕淮之的对话框,给同事崔岫发了条微信:“下午请假,天塌了也别找我。”
紧接着,她果断摁灭屏幕,仿佛切断了一个世界,随后发动那辆白色的奥迪A6,像个刚抢完银行的亡命徒般冲出了商场立体停车场。
此时的鹿海理工大学图书馆里,景星正被堆积如山的作业和报告掩埋。为了赶进度,他中午连饭都没吃,全靠一瓶防弹咖啡续命,正卖力地在题海里刨食。
当沈若绵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时,景星受到的惊吓,不亚于在俄罗斯勘察加半岛的私人猎场上,亲眼目睹一头站立起来三米高、七百公斤重的棕熊咆哮着向他冲锋。
那是他做男模时期的“光辉岁月”,一个嗜好打猎的土豪客户知道他练过综合格斗,便一掷千金带他去猎熊。那种面对庞然大物的窒息感和恐惧感,此刻完美复刻在了沈若绵身上。
“若绵姐?你怎么来了?”
景星看着她急匆匆地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寒暄,就见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姐姐竟狼狈地蹲在垃圾桶边干呕。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递过纸巾,语气里满是慌乱:“你没事吧?受凉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沈若绵缓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接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试图挽回一点逝去的尊严:“没事,那饭太……有特色了。听你辅导员说你在图书馆补作业,我就过来了。”
景星瞳孔地震:“你认识我们辅导员?什么情况?!”
“他以前在我们单位实习过。”沈若绵放下包包,目光像x光机一样扫过他桌上的作业,口吻从“路过探望”无缝切换成“纪委约谈”,“戴亚旭把你的学习情况全告诉我了。我现在问你——你什么情况?”
景星后背一紧。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了个透心凉。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最近……太倦怠了。想着挣点钱,放松了一下,作业就落下了。辅导员让我补考,把绩点拉回来,不然美国那边……”
“不然美国那边取消你的录取资格。”沈若绵替他说完,语气凉得能冻酸奶,“我的天啊景星,你是要把自己的人生当毛血旺煮吗?什么都往里涮?你知道多少学生挤破头想去美国,你倒好,拿着offer当草稿纸?”
“……我知道错了。”景星的声音低下去,耳朵尖泛红,“我在亡羊补牢,为时——”
“为时不晚?”沈若绵挑眉,手掌已经无意识地扬了起来,像要拍桌又像要打人。
景星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你是要打我吗?”
沈若绵一愣,低头看见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仿佛在看什么叛徒。她讪讪放下,清了清嗓子:“……我没说要打你。我帮你。”
“帮我?”景星瞪大眼睛,像听见棕熊开口说俄语,“你来学校……就是为了帮我?”
“不然呢?你以为我闲得慌,开车四十分钟来大学城闻图书馆的旧书味?”沈若绵翻了个白眼,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他的课本,“你舅舅的事,我知道了。”
景星手指一颤:“……你怎么……”
“我有你妈和你舅舅的微信,你忘了?”沈若绵偏头看他,眼神里有种了然的东西,像冬日里温过的黄酒,“当初你非要让我加你全家,说‘这样才像正经谈恋爱’,我微信里至今躺着你七大姑八大姨。景星,人得病很正常,你想给家里人兜底也很正常。”
景星没说话,盯着她指尖划过课本边缘的弧度。
“但这不是你放弃自己的理由。”沈若绵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为你哥放弃过一次大学了,我不可能看着你放弃第二次。钱的事你别管,我解决了。你从现在开始,哪也别去,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写作业。”
“我不要你的——”
“你说晚了。”她打断他,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新法规,“钱已经打过去了,退不回来的那种。现在,闭嘴,写作业。”
景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鼻子有点酸,赶紧假装思考题目,攥笔的指节发白。
沈若绵没再看他。她翻开他的笔记本,划出错题,在旁边一步步拆解微积分的步骤,笔迹清秀利落得像印刷体。“这一块你上课肯定走神了,”她边写边说,“泰勒展开不是让你背公式的,你得理解它在干什么……算了,你先把这道题做了,我看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景星埋头写作业,沈若绵坐在他旁边当人形错题机。她时不时戳他胳膊:“这步跳了,重写。”“符号错了,眼睛长哪儿了?”“思路对了,但你中间漏了一个条件,自己找。”
景星改完最后一道题,偏头看她认真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轻声开口:“你今天这样……让我想起以前。那时候你也这么帮我,热心,无私……”
“热心无私?”沈若绵放下笔,笑了,“你想多了,我可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从题目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两秒:“因为你长得帅啊,笨蛋。”
景星呛了一下。
“真的,你从小到大都好看得不像话。”沈若绵托着腮,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我第一次见你,你在停车场给人擦车,六岁,灰头土脸的小豆丁,但那个五官——和旁边那些流鼻涕的小屁孩站一块儿,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我当时想,这小孩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
景星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当时觉得我是给我爸擦车?”
“你还记得啊?呵呵!”沈若绵笑了出来,“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呢——我在想,这小孩好好看,也好懂事啊,让我忍不住心疼他!”
“呵呵!”景星被逗笑了,故作正经地扬起下巴,“我现在也很好看很懂事好不好,所以你心疼我。”
“你真的好自恋呢!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沈若绵笑着吐槽,随后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不过说真的,你没骗我,你现在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了。你知道宋威龙吗?你跟他有点神似,但他没你那种‘少年感’。你是那种……男人和少年混杂在一起的美妙感觉,像加了气泡的酒,让人容易醉。”
景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你还觉得我像前田陆呢,现在怎么又换人了?”他笑着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悸动。
“我没说长得像,是那种氛围感!氛围懂吗?审美是会流动的!”沈若绵笑着反驳,“哎,我都说过的话你居然还记得?都三年了。”
景星重新低下头去解那道复杂的积分题,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低声说道:“你说的话我都记得。谁叫我记忆力过人呢,想忘都忘不掉。”
“那就最好,记忆力过人是好事,赶紧用到学习上!闲聊结束,全力冲刺!”沈若绵愣了一下,立马板起脸,把话题强行拽回正轨。
景星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人,真是够厉害的,连这点旖旎的气氛都能被她精准地掐灭,生怕失控似的。
但他握着笔的手更紧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笑了笑,继续埋头在题海里,为了不辜负那个嘴毒心软的女人,也为了那个他们共同期盼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