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小甜——”
沈若绵踩着轻快的步子,推开了市域经济振兴成果展示中心二楼办公间的玻璃门。阳光正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撒了一地金黄,落在洛甜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上,像镀了层蜜。洛甜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头也不抬,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划拉,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沈若绵也不急,笑得像周末晨跑路上遇到的热情邻居,语气里那股子殷勤劲儿都快从牙缝里溢出来了:“我听你们杜经理说你们今天加班?啧啧,这么个大晴天,不去踏青可惜了……我刚还跟他建议了,咱又不赶工期,周末嘛,多睡会儿多好——”
“有事说事。”洛甜终于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像从冰柜里拽出来的,“沈队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若绵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笑容依旧,像是练过千百遍。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近了些,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摆出一副“我要说实话了”的姿态:“好吧,开门见山。小甜,我知道去年九月那事儿,咱俩闹得不太愉快——但现在,也算翻篇了吧?”
“并没有。”洛甜连个眼神都没给,手指重新落回触控板,声音平平的,“我非常讨厌你。要不是工作,我巴不得跟你保持八百米社交距离。”
沈若绵没接这茬儿,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你爸呢?你爱他,对吧?”
洛甜手一顿,抬头瞪她:“你提我爸干什么?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这是为了伟大的爱情!”沈若绵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兴奋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我外婆和你爸,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半圆,特别适合重续前缘!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跳跳广场舞,遛遛弯,多好!”
洛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沈队,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二楼都听见了。我不觉得好。我爸再怎么说,也是保养得当的帅大叔,有正经工作,还风度翩翩。他完全可以和同龄知性女性交往,何必找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老太太呢?图什么?图她皱纹多?图她广场舞跳得齐?”
“嘿!你怎么说话呢!”沈若绵急了,立马护犊子般地辩解,“我外婆不老的!她那是冻龄,就是亚洲版的布丽吉特——追求她的老头能从这儿排到法国,只不过……我外婆比较念旧。她心里一直有你爸,毕竟年轻时候那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现在旧情复燃的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那是要遭天谴的!”
见洛甜神色稍缓,沈若绵趁热打铁,开始循循善诱:“其实你爸对外婆也是有感觉的,但他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得尊重你的感受……”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终的诱饵:“如果咱俩和好了,甚至成为朋友,你爸那边就没有后顾之忧,就能和我外婆名正言顺地重续旧缘了。这不仅是为了两个人的幸福,也是为了构建和谐社会啊,多好!”
“做梦。我们不可能是朋友!”
洛甜冷冷地拒绝,态度坚硬得像块石头,“而且,我不支持我爸和你外婆在一起。代沟太大,没法聊。”
“怎么没法聊?我外婆又不是我!”沈若绵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我虽菜但我外婆强”的表情,“她贤惠、能干、开明、大方!而且人家可是海归,去美国待过好多年,英语说得比我还溜!跟你——Abc小姐姐,绝对有共同语言!”
沈若绵敏锐地捕捉到了洛甜眼睫的一颤,立刻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她调整坐姿,语气变得有些感性,甚至带着一丝一丝的诱导:“而且,小甜,你想想,等你以后回美国深造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洛甜微妙的表情变化,声音放轻,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你忍心让你爸一个人留在鹿海孤独终老吗?万一他病了,发烧了,连个给他端水拿药的人都没有……连个帮他叫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洛甜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动了,眼神开始游离,显然是脑补出了那个凄惨的画面。
“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孩,只是平时习惯用高冷伪装自己。”沈若绵见火候到了,立马变脸,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庆祝我们‘可能的’友谊,等会中午我请吃饭!大餐!你随便点,牛排海鲜任你选!”
沈若绵心里也是豁出去了。她算是看透了,跟这种美籍华裔的Z世代女生打交道,弯弯绕绕那一套行不通,必须直截了当,把姿态低到尘埃里,再给点实实在在的甜头。说白了,美国人其实比中国人好伺候,他们喜欢“direct”和“Real”。
洛甜看着平日里那个高傲、毒舌、走路带风的沈大队长,此刻居然像个推销员一样放低姿态,甚至透着一股卑微的真诚,她愣住了。
皱眉思考了半分钟,像是做出了一个关乎人类命运的重大决定,洛甜用力地敲击了键盘。
“好吧!”
洛甜托着下巴,傲娇地扬起头,“我想吃海鲜,澳龙必点,要大的!”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沈若绵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那里的龙虾鲜活得想跳楼!”
洛甜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开始修改设计图。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手下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毕竟,工作忙完了才有闲情雅致享受大餐。
沈若绵见目的达成,洛甜这颗小刺猬总算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她深知“见好就收”的职场智慧。
“那你先忙,我中午来接你!”
沈若绵很有边界感地笑盈盈地挥手告别,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届年轻人,真难带!不过为了外婆的幸福,这点委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