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绵早上在岚悦抗衰医美中心和夏盈盈不欢而散，心里的那团火像是被浇了油，愤怒混杂着委屈，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她迫切地想找个出口发泄，最好是把脑子塞满，不留一丝缝隙去想那些糟心事。
偏偏老天爷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慕淮之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践初心服务站今天去育才初级中学给初三的学生辅导，英语组正好缺个‘壮丁’，沈大队长若是有空，不如来救个场？”
这还有什好说的？沈若绵二话不说，开车就冲向了学校。
初三六班的教室里，沈若绵看着面前那个扎着丸子头、眼神清澈却毫无焦点的女生，耐性正在以秒为单位极速流失。
“姚蓁蓁同学，”沈若绵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作为辅导老师的体面，手中的笔在桌上轻轻一点，“咱们换个接地气的讲法。就拿你桌上贴的那个王俊凯举例——听好了，王俊凯每天都亲你，这叫一般现在时；王俊凯昨天亲了你，这叫一般过去时；王俊凯明天要亲你，这就是一般将来时！懂了吗？要是再不懂，老师建议你放弃英语，改行做梦去吧！”
姚蓁蓁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愣了一秒，歪头问道：“沈老师，那……那王俊凯正在亲我，是……呃，现在进行时吗？”
“对啊！恭喜你，终于开窍了！”沈若绵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下次搞不清时态，就多想想王俊凯亲你的画面，百试百灵！”
小女生脸红得像个番茄，羞涩地低下了头。
“沈队长，真有你的啊，这‘沉浸式教学’比干巴巴的讲解强多了。”
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慕淮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门。他手里拎着个印着瑞幸Logo的纸袋，里面的饮品杯壁上挂着一层冷凝的水珠，看着就凉快。
“不过听你这语气，火气不小啊，”慕淮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两杯全冰去水的“狠活”——一杯奶酪美式，一杯黑巧美式，“还在为竞聘的事憋屈？走，去休息室降降温。”
沈若绵正觉得脑仁疼，也没推辞，跟着他去了隔壁的休息室。这房间不大，摆着几张旧沙发和饮水机，平时供师生休憩，此刻倒成了两人的避风港。
“说真的，我气得肝疼！”沈若绵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接过那杯全冰去水、不额外加糖的奶酪美式，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心头的燥热，“夏盈盈那一票投给我对手，直接把我踹出局了。不就是因为我上去了，她公司跟岚海的合同可能黄了吗？”
慕淮之在她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舒展，语气平稳：“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其实站在她的角度，利益权衡很清晰。事业编上岗和行政编上岗，区别就像是做精密手术和开止痛药。事业编那是要动刀子的，严格落实国资风控、查资质、翻旧账，供应商链条得重新洗牌；而行政编上岗，没有营商考核压力，大伙儿都还是相亲相爱的老样子，供应链维持原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盈盈的选择，不过是趋利避害的商业本能，我可以理解。”
“理解个头啊！慕淮之，你脑子是不是只有cpU没有心啊？”沈若绵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冰咖啡捏变形，“这是朋友的背叛！我的友情现在碎得连二维码都扫不出来了！”
慕淮之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全冰黑巧美式，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面前像个河豚似的鼓着腮帮子的前女友，无奈地笑了笑：“若绵，稍微夸张了。这事儿虽然闹心，但还不至于上升到毁掉友情的高度。”
“你说得轻巧——”沈若绵瞪着他，“如果是你竞聘这个岗位呢？而你的铁哥们张轩展不投给你，反而投给你的对手，导致你落选，你能忍？”
“我会坦然接受。”慕淮之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相信他不投给我，肯定有他的苦衷。再说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出国工作，落选正好，省得我还要找理由拒绝。”
“重点不是这个啊！大哥！”沈若绵简直想挠墙，“如果是张轩展刻意隐瞒、欺骗了你呢？害你失去了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我想，他一定有不能说的充分理由。”慕淮之神色淡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这就好比以前我想去xx单位，轩展不想我去，又不好意思明说，就骗我说人家内部定人了。后来我才知道，人家那儿空着位置等着我去呢。但我也没把他拉黑啊。”
沈若绵气鼓鼓地吸着吸管，杯里的冰块撞得哗啦响，一个字也不接。
“若绵，其实竞聘这件事，”慕淮之侧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盈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恰恰是因为她了解你。她知道你知道真相后会气成什么样。”
“何止是气，我现在理智都已经离家出走了，我就差去做法制咖了！”沈若绵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这可是我的梦想啊！外派美国、体面的工作……要是多莉知道我这么厉害，也许她会愿意认我这个亲妈……”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变得脆弱，像是一戳就破的气泡。她看着慕淮之那张过分理性、冷静得甚至有点“欠揍”的帅气脸庞，委屈地嘟囔：“你根本不会懂的！”
慕淮之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温情：“我懂。”
他放下咖啡，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你可能忘了，两年前我参加市里的公务员遴选，笔试面试都过了，就在考察前两天，某个人害得我被车撞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眼睁睁看着机会飞了。”
沈若绵愣住了，原本鼓着的腮帮子瞬间瘪了下去，眼睛瞪得溜圆。那件事她怎么可能忘？两年前吉南省企业年度订货会，因为她和景星交往的事被慕淮之撞见，他愤怒离场，结果在酒店门口遭遇车祸，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那段记忆每次翻出来，都像揭一层没长好的痂。
“可我原谅你了，不是吗？”慕淮之看着她受惊的小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我不止原谅了你，后来还和你交往了，甚至爱上了你，恨不得原地结婚把你拐回家。我这么会算计的一个人，这笔账我都平了，你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沈若绵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段后来，确实挺甜的。
“所以，”慕淮之微微侧身，凑近了些，“放下这件事吧。为了一个岗位弄丢一个朋友，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沈若绵看着他那张从容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烧了一上午的火，不知什么时候被浇灭了。她吸了吸鼻子，语气松了下来：“好吧……你说得对，其实我心里也这么想。就是憋着一口气没撒出来。”
她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你以前可没这么会开导人。还是说……你这张脸太好看，让我忽略了你的内在美？”
慕淮之笑得坦荡：“谁让我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质男人呢。”
沈若绵终于真正笑出了声。那一瞬间，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休息室，尘埃在光束里浮游，像什么轻盈的东西落了地。她忽然觉得，那些愤怒和委屈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人轻轻扶着，安放在了一个不那么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