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我正盘算着如何才能自然地接近若绵，姚瑶却已笑着贴了上来，手臂亲昵地挽住我：“政府安排了饭局，小九，一起去！”
我只好压下心头涌动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姐姐那道清丽的背影汇入人流，消失在门口。她应该也会去。
“小九，我先去补个妆，包包给你拿着！”姚瑶将她的香奈儿手袋塞进我怀里，扭着腰走向了洗手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好，我是经济振兴攻坚队的慕淮之，请问怎么称呼？”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的微笑。
我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他——姐姐口中那个“男朋友”。我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随即，我也回以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微笑。
“你好，我叫景星，陪姚总过来的。”
“我知道。”慕淮之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精英式的居高临下，“我刚才在台下注意到你，听得很认真，还在做笔记。看来你对工业政策很感兴趣，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我没读过大学，”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就是随便听听。毕竟‘老板’在旁边，总得装得努力点。”
敌意已经明确，我无意与他多费唇舌。
“不管怎样，感兴趣是好事。”他似乎并未察觉我的疏离，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粉色的宣传单，递了过来，“我们攻坚队接下来会开展一个工业机械制造的技能培训项目，零基础也可以参加。我觉得你很适合，可以考虑一下。”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看了一眼，然后抬眼，故意问道：“今天负责讲解的那位女士，她也会去吗？”
“你是说沈若绵？”慕淮之的笑容更加职业化，像一张完美的面具，“她也是我们攻坚队的成员，当然会去。很喜欢她的讲解吧？若绵的业务能力确实很强……”
他滔滔不绝，每一个字都精准、得体，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提到若绵，就像在介绍一个优秀的下属，一个高效的工具，没有半分波澜。
我心底的厌恶翻涌上来。
他根本不爱她。
他和十几年前的顾见山，根本就是同一种人。出身显赫，父母非富即贵，他们是天之骄子，骄傲于自己品学兼优的履历，满口都是改变世界的宏大叙事。实际上，不过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看不起任何人，将身边的人视为攀爬的阶梯，一旦伴侣挡了路或不再“合心意”，便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然后转身寻找下一个更满意的工具。
一段尘封的记忆，伴随着顾见山那张刻薄的脸，轰然砸进我的脑海。
“沈若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同情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都对他们不管不问，我们算什么东西？管他们死活干嘛？！死就死了呗！我从来不会同情任何人，要同情也是从自己开始！你成绩拿高分了吗？我叫你准备考公，你听进去了吗？！还有，叫这个小屁孩滚！滚回他家去！”
当年的顾见山，就是这样当着我的面，对姐姐怒吼，没有半分情面，没有丝毫尊重。
“见山哥哥、姐姐，别赶我走！我保证听话，我会好好学习，不会烦你们的！”我哭着哀求，扑进姐姐的怀里。
“星星，别哭，别怕……”姐姐紧紧抱着我，身体微微发抖，却用最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星星别怕，姐姐永远不会离开你……”
“……若绵姐姐很好，我会去的。”我回过神，打断了慕淮之的滔滔不绝，对他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姚总过来了，失陪了。”
我将那张粉色的宣传单仔细折好，攥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姚瑶，重新挂上那副属于她的、乖巧顺从的笑容。
顾见山，慕淮之……
我握紧了拳头，纸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你们，都配不上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