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茅草屋里。
“你说什么?!”萧临渊端起茶盏的手生生滞住。
怀疑自己听错了,双眸闪过惊诧,“另外娶妻?”
“是,她叫秋枝,是一个猎户之女……”
暗风把他知道的情况,跟萧临渊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而且她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
听到这里,萧临渊眸色倏地一沉,“什么?”
片刻,他狐疑的皱起眉头,“暗风,你在同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暗风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萧临渊下颚线条绷紧,手指一收,茶盏在掌心碎成了渣。
“那我还真是该死!”
……
秋枝端着药碗进门,看到脸色黑得仿若锅底的萧临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萧临渊靠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身暗黑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冷得渗人。
秋枝抬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长得还是那样好看,五官硬得锋利,尾骨压着一双眼,只是现在那眼睛像结了一层薄冰。
石大哥刚才在半山腰跌了一跤,再醒过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眼神凌厉无比,看她的目光,就跟看死了要埋掉的鸡一样。
回来之后,更是全程连正眼都没有给过她一个。
想到这里,秋枝规规矩矩的站好,脊背挺直。
“石大哥,药熬好了,你趁热喝吧。”
秋枝攥着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萧临渊看向她,“我姓萧。”
“是,萧、萧大哥。”
被那严肃地眼神直直看着,秋枝赶紧低下了头。
萧临渊的眸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转了一圈,问:“孩子,是我的?”
听到这话,秋枝心中一动。
心道萧临渊莫不是忘了这个孩子的来处?真以为是他的?!
心思急转,她没有否认。
只点了下头:“是。”
回答完后,她抬头看了萧临渊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愧疚也好,犹豫也好,到最后通通被她垂下的眼眸压下去。
他没再说话。
房间里就剩下了火烛烧芯的咝咝声,还有药碗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过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他开口了。
“你下去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下砸。
那种嗓音不像是跟人说话,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秋枝的手指抖了抖,但还是强撑着说,“萧大哥,你行动不便,我来伺候你喝药吧?”
萧临渊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药碗。
他的指节扣在床沿上,骨节分明。
“我以前”,他把那三个字从嗓子里碾出来,“失忆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语气里的意思很清楚,他是因为失忆才会留在这里,让她不要心存妄想。
秋枝心里一片冰凉,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一退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可我毕竟有了孩子。”
说到这一点,她好似有了底气,慢慢提高了音量,“我听说将军府子嗣单薄,这是你第一个孩子……”
萧临渊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的时候更让人脊背发凉,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全是审视。
“你想用孩子要挟我?”
“不是,不是的。”
秋枝急忙摇头,声音压得又细又软:
“萧大哥恕罪,是我愚钝,我无意冒犯,只是听说沈姐姐嫁给你三年,并无所出……”
话没说完,萧临渊手腕翻了一下。
药碗在他掌心里碎了。
碎得很干脆,瓷渣从指缝里掉出来,混着药液,在他掌根割出一道血口子。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秋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了桌角,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算是看明白了,萧临渊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他居然为了沈晚棠,如此对待她?!
萧临渊不紧不慢的拿帕子擦手,抬眼看她,“怕了?”
秋枝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原来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别怕。”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变。
嘴上说别怕,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最好怕。
他又说:“你和孩子我不会不管,但也只是会给你安排宅院和金银,其余的,你就别想了。”
“如果以后,再敢让我听见你妄议我夫人的话,这孩子也就没有出生的必要了。”
听到这话,秋枝彻底跌坐在地上,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还想再说什么。
一个穿黑衣服的侍卫走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了句:“秋姑娘,请吧。”
她认识他,他叫暗风,走路没有声音,平时人也没声,跟个影子似的。
秋枝慢慢爬起身,低着头小碎步挪出门,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往外走。
院子里的石板铺着碎石子,走起来沙沙响。
四处多了好多穿黑衣的侍卫。
但没人理她,他们都是萧临渊的人。
一开始她还尝试着跟他们说话、套近乎,想要了解一些萧临渊以往的脾气和忌讳。
可他们说话很小心,每句话都像是用筛子筛过的,捡最没用的部分递给她。
不过,再难,她也是不会放弃的。
萧大哥现在就是暂时还不适应她的存在。
等像以前那样跟她混熟了,一定不会再对她这样冷冰冰的。
届时,萧大哥会心甘情愿带她回京城,让她过上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第二日早上。
秋枝决定主动出击。
她起了个大早,亲自去厨房熬了一锅莲子粥。
以前萧大哥可是亲口夸过,说她熬得莲子粥软绵可口,最是好吃不过。
她端着食盒走过庭院的时候,几个侍卫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只往老虎嘴里拔牙的兔子差不多。
秋枝也没理他们,稳稳当当到了门口。
“萧大哥醒了么?”她问守门的暗风。
暗风脸色一变,“你怎么又来了?我家主子不喜欢人打扰……”
话没说完,屋子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滚到地上的声音。
暗风顾不得再管秋枝,忙推门进去查看。
秋枝端着食盒,跟了进去。
萧临渊坐在床上,不顾腿上的伤,挣扎着想要去捡落在地上的东西。
秋枝定睛一看,发现地上滚落着一个木雕。
那木雕的形状却是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