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棍侧躺在木材货场的水泥地上,半边脸贴着粗糙的灰浆地面,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唾沫。他的两个小弟跪在旁边,黄毛的脸上还留着被张伟膝盖压出来的红印,板寸头的肩关节刚才被陈志拧了一下,现在还疼得龇牙咧嘴。韩锋把空水桶搁在一边,退后两步,和刘刚一左一右站在林诚身后,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距离。
丁棍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挣扎着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瞪着林诚,嘴唇抽搐了几下,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沙哑但依然带着硬气的话:“林诚,你以为你赢了?我丁棍在衡州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算什么东西。你今天要么弄死我,要么等我出去,我让你全家整整齐齐。你有种现在就弄死我,别给我机会。你要是不弄死我,等我从这里走出去,我挨个找他们算账。”
林诚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丁棍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嚣张。他在衡州横了这么多年,遇到的所有对手要么被他吓住,要么跟他拼命但最后还是他赢。他的经验告诉他,只要够狠,只要敢把命押在桌上,没有人敢跟他玩到底。他用这套逻辑压住了无数人,他以为林诚也不过是那些人的其中之一,稍微硬一点,但终究会被他的气势压回去。
“别人不敢跟你玩命,我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条命。你今天打了我,我只要还有一口气,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的酒吧变成一片灰?你信不信我后天就让你场子里全是血?你的人再多,你能天天防着吗?你的场子再大,你能天天守着吗?我丁棍说得出就做得到,我在衡州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林诚等丁棍把话全部骂完,没有回应他的威胁,没有跟他争论,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他只是转头对韩锋说了两个字:“按住。”韩锋和刘刚一人一边,把丁棍从地上拽起来翻了个身,让他仰面朝天躺在水泥地上。韩锋按住丁棍的肩膀和左臂,刘刚按住丁棍的右臂和胸口,丁棍的胳膊被反拧到一个不可能发力的角度,肩膀被膝盖压住,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除了两条腿还能乱蹬之外,上半身完全动弹不得。
林诚从王建军手里接过一根钢管,钢管握柄处缠着防滑胶带,分量沉甸甸的。
林诚走到丁棍面前,低头看着他。丁棍还在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他说你拿根钢管吓唬谁,有种你就砸,你今天砸不死我你就是孙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狰狞。他大概以为林诚拿钢管只是做做样子,只是想在动手之前吓唬他一下,让他服软。他的经验告诉他,真正敢下死手的人很少。
林诚没有说话,直接举起钢管,对着丁棍的右小腿狠狠砸了下去。钢管砸在小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货场里炸开,像一根铁棍砸碎了一块干柴。丁棍嘴里那些还没骂完的威胁,瞬间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的右小腿从膝盖以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歪斜,胫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人用锤子在腿骨上凿出了一个坑。他脸上的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扭曲变形,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吱响,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地弹跳,但被韩锋和刘刚死死按住,弹不起来。
林诚没有停,他对着丁棍的左小腿砸了第二下,钢管落下去的那一刻,丁棍的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又被韩锋和刘刚死死按回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尖利的惨叫,眼泪和鼻涕同时涌出来糊了一脸,嘴角挂着一丝被自己咬破嘴唇渗出来的血沫。两条小腿都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在水泥地上,从膝盖往下完全失去了支撑力,胫骨断裂处的骨茬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瘫在那里,像一只被踩断了后腿的野狗。
货场里一片寂静。除了丁棍逐渐减弱的哀嚎声和远处某个角落里老鼠啃木料的窸窣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黄毛跪在旁边,两条腿在剧烈发抖,身下一片湿痕正在慢慢扩大。他刚才还在跟着丁棍一起放狠话,说你们完了,现在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丁棍那两条歪斜的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诚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慢慢开口:“现在老实了吗。”
丁棍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嚣张的痕迹。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泪水,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看着林诚,点了点头。他认怂了,真的怕了。
他在衡州横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谁都怕他。他的逻辑很简单:我敢玩命,你不敢,所以你得听我的。他用这套逻辑压住了无数人,那些开店的老板,那些比他弱的混混,甚至一些比他更有势力的人。他以为所有人都是有顾虑的,有家有业的人不敢跟他拼命,拖家带口的人不敢跟他硬碰硬,在乎名声的人不敢跟他撕破脸。但他没想到会遇到林诚这种人。林诚压根不认为丁棍有资格跟他拼。在丁棍还在用亡命徒的逻辑耍横的时候,林诚只是把丁棍当成了一只需要被踩死的蟑螂。不需要愤怒,不需要犹豫,直接下手,干净利落。
丁棍意识到了一件事:面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不是在跟他谈判。这个人是真的敢把他打死在这里。
林诚说:“手榴弹和军火那些东西藏在哪里。”丁棍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那些东西是他攒了好多年的家底,交出去他以后在道上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不说也许还有谈判的余地,也许还能拿那些东西换自己一条命。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太低,听不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