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这天晚上照例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冰水,手边搁着当天的营业日报。酒吧里人不少,卡座区爆满。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酒吧门口。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很胖的男人,肚子把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撑得紧绷绷的,纽扣之间的缝隙里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他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一个光头油光铮亮,下巴上的肉叠了两层,嘴角往下撇着,走路的时候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觉得他很不好惹的嚣张。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平头,一个长头发扎了个马尾。
这个人在衡州道上赫赫有名。他叫赵小军,名下的火炬大厦是衡州最豪华的商业大楼,七层楼,一到三楼是洗浴中心,四到五楼是夜总会,六楼是赌场,七楼是他自己的办公室和私人会所。他的产业不止这一栋楼,城西还有两个桑拿房,城东有一家KtV,全是灰产——洗浴中心里面搞什么勾当不用明说,夜总会里的小姐是衡州最多的,赌场更是日进斗金。衡州道上混的人,提到赵小军,没有一个不忌惮三分。他的势力比封彪大,比宋老虎大,比刘华强更是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封彪只是有一支砂石料车队和几个工地,宋老虎只是在城西有几个铺面和一家棋牌室,刘华强更不用说了,穷得连请兄弟喝酒都要赊账。赵小军是真正的黑道老板,手里有楼,有产业,有钱,有几十号替他卖命的人。
赵小军走到吧台前面,郝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先生几位。赵小军没有看郝哥,而是环顾了一圈整个酒吧,从卡座区看到舞台,从舞台看到酒柜背墙,然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小的眼睛。他把墨镜折好插在衬衫口袋里,说你们老板在不在。郝哥说老板在,请问你是哪位。赵小军说我叫赵小军,火炬大厦的老板,来找你们老板谈点生意。郝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林诚的卡座旁边,弯下腰说有个叫赵小军的找你,自称是火炬大厦的老板,看着来头不小。林诚说赵小军,火炬大厦,我知道这个人。他把水杯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
赵小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你就是老板,挺年轻的嘛。我听说衡州最近出了个年轻老板,开酒吧网吧游戏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宋老虎都在你这儿栽过跟头。今天一见,比我想的还年轻。林诚说赵老板的大名我也早就听说过。火炬大厦,洗浴中心,夜总会,桑拿房,KtV,衡州城里最大的娱乐生意都在你手里。赵小军笑了一声,那笑声不怎么真诚,说林老板客气,我那些生意跟你的酒吧不一样,你是正规军,我是野路子。不过野路子有野路子的好处——在衡州,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林诚说赵老板找我有事?赵小军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你这酒吧开得不错,位置好,装修好,生意好,整个衡州独一份。不过你一个人吃这块蛋糕,吃得下吗?我要入股。林诚说入多少。赵小军说不多,百分之三十。
林诚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吧台上。他说赵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入股的事就不谈了,我不缺钱。
赵小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身后的平头小弟往前走了半步,被赵小军伸手拦住了。赵小军把搭在吧台上的手收回来,看着林诚,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随意了,说林老板,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合作,不是来求你。你在衡州开这么大的场子,赚这么多钱,吃独食不太好吧。我赵小军在衡州混了这么多年,火炬大厦摆在那里,谁不给我几分面子?你一个刚冒出来的年轻人,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你别不识抬举。
林诚看着他,说赵老板,你来喝酒,我欢迎,但入股,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赵小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把墨镜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小眼睛。
赵小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诚,说林诚,你有种。我赵小军在衡州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给我面子,我也用不着给你面子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一个月之内,你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协议签好送到火炬大厦七楼我的办公室。你要是不送,你这酒吧,你那网吧,你那游戏厅,还有你刚买的钢铁厂招待所,以后出什么事,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林诚把水杯搁在吧台上,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王建军,送客。”王建军推开安保室的门走出来,身后跟着老猫、小周和另外三个安保,六个人穿着统一制服,手里的保安棍握着,棍子杵在地上。赵小军回头看了看这六个穿制服的安保,又看了看林诚,冷笑了一声,说林诚你等着。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两个小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一个月,你记住。然后他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那辆黑色奔驰S级发动起来,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拐过街角消失了。
王建军走到林诚旁边,说林总,要不要派人盯着他。林诚说不用派人盯,明天上午开个会,安保队所有人参加。王建军说行。赵小军不是之前那些小混混,这个人是真正有势力的。林诚眼神冰冷,心中盘算着,对付白的有白的方法,对付黑的有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