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立体舆图的生铁底座被铁锤砸出半寸深的凹坑。
陈锐往嘴里塞了两片提神的干薄荷叶,后槽牙咬碎干叶,辛凉苦汁顺着喉管滑下。
他伸出左手食指,顺着祁连山北麓的三条干涸古河道快速划过。
陈锐抓起硬线铜电话,冲着统筹西北防务的卫青下达军令:
“凉州十座地下高炉一秒钟都不准停火!”
“让工匠把刚出炉的三千吨滚烫钢渣全拉出去,堆在黑水河东岸垒成挡水墙!”
“调凉州工兵团带上二十吨高能铝热炸药,去把青龙、白石、断魂三处峡谷给老子锁死!”
铜线那头传出卫青沉稳的应答声:
“军令已下,三千吨钢渣正在装车。”
三万六千里高空之上,同步轨道控制舱内。
烛龙俯瞰着热成像仪上亮起的高炉火光,金属手指拨动副棱镜调节杆:
“洪峰当前还不肯关停高炉,想靠炸山泄洪?”
“分出一道十丈副光束,把青龙峡进山的路给本座焊死。”
太空中的百里银镜边缘折射出一道直径十丈的次级死光,穿透云层,直插凉州青龙峡谷口。
坚硬的花岗岩山体在万度白光切割下迅速融化,化作流淌的赤红岩浆,将工兵团进山的必经之路封得严严实实。
凉州军火转运站地底,阴暗的排水沟石板被人从下方顶开。
因私藏铁矿被罚作苦役的原关东世家管事崔九,借着早年崔氏修筑私渠的暗道图,领着二十名亡命苦役钻出地面。
崔九抡起三尺铁钎,狠命砸断两辆满载高能炸药的轨道运输车制动气阀,又将三块实心生铁楔子砸进前方的变轨卡槽。
高压气体喷涌而出,刹车铁鞋弹开,两辆百吨重的炸药运输车顺着十度陡坡,径直滑向下方的一号核聚变高炉主入口。
崔九扔掉铁钎,带着苦役往山坡高处狂奔,扯开嗓子沿途叫嚷:
“天外神明降下天河洗地,大汉的铁炉子全得完蛋!”
“快跑啊!炸平高炉向天兵讨条活路,晚了全得变成焦炭!”
监控分屏上跳出军火站轨道失控的红点,远在朔方大营的卫青眉头微蹙。
卫青右手握着令旗,在全息沙盘的铁道线上重重划下拦截线:
“启动三号、七号铁路道岔电磁锁,把失控滑车逼进西侧缓冲废矿道。”
凉州铁轨下方的生铁道岔通电合拢,却被崔九预先打入的生铁楔子卡住半寸,电机冒出黑烟,变轨失败!
百吨滑车碾碎木枕,距离高炉主进气口不足两百步。
同一时间,凉州低空云层被超音速气浪切开。
奉命先行赶到的霍去病直接推开突击机舱门,驾驭反重力机械战马自百丈高空垂直跃下。
战马底部防滑履带踏碎矿道青石,霍去病拧动左肩动力甲节流阀,喷口拉出三尺幽蓝长焰,迎着百吨滑车正面撞了上去。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落坑道碎石,机械战马前胸防撞装甲凹陷寸许。
霍去病双臂肌肉绷紧,右手探出,中子星长刀硬生生劈断卡在道岔里的生铁楔子,左手反抓运输车尾钩,借着战马反推力将两节失控车厢拽进缓冲废矿道!
车轮摩擦铁轨拉出十丈长的刺目火花,撞在矿洞尽头的岩壁上停住。
少年将军调转马头,左臂护甲缝隙渗出两道血线,眨眼间追上逃向山坡的崔九。
刀光掠过,还在叫嚣的崔九首级飞起,无头尸身栽进泥沟。
霍去病抖落刀刃血珠,马靴踩住一名叛乱苦役的后背,冲着赶来的飞龙卫偏头下令:
“拿铁链把这二十个杂碎捆在炸药箱上,押去青龙峡当搬运工!”
“敢动大汉的军火,本侯拿你们的骨头填炸药眼!”
一刻钟后,霍去病率队将二十吨铝热炸药押抵青龙峡外五百步。
前方谷口岩浆翻滚,十丈粗的次级死光来回巡弋切割,热浪烤得前排工兵无法靠近百丈之内。
山海关定秦号舰桥内,陈锐看着霍去病传回的峡谷实时画面,抓过红色炭笔在屏幕上敲了敲。
他没有让工兵硬闯,转头接通墨老留在凉州工坊的大徒弟:
“去把冶炼厂积攒的五百桶高反光云母粉和石墨灰全拉出来,装进防空气球炮!”
“迎着山洪掀起的六级北风,往青龙峡上空三百丈连发齐射!”
陈锐按住麦克风,切入霍去病的头盔频道:
“去病,天上那道光靠光学聚焦伤人!”
“云母混合石墨黑雾能散射六成光热,你盯紧山体阴影,卡住副镜每分钟三秒的换轨死角冲进去!”
凉州工坊防空阵地上,数十门气球炮仰角拉满,五百桶云母粉与石墨灰在半空爆散。
狂风卷着漫天银黑粉尘笼罩青龙峡上空,垂直落下的次级死光撞入粉尘云,刺目白光迅速暗淡发散,谷口温度骤降大半。
阿娇的投影在陈锐视网膜上跳出倒计时:
“警告,高空强风正在吹散云母粉尘,遮光黑雾仅能维持十息。”
“三处爆破点中最深的断魂谷基岩坚硬,常规钻孔埋药至少需要两刻钟,洪峰距离一号高炉仅剩最后十里。”
陈锐盯着屏幕上翻滚逼近的十丈黑浪,右手食指在铁锤木柄上重重一扣:
“来不及打孔,那就拿大炮当雷砸!”
“去病,把凉州城防备用的三门重型车载电磁炮推下断魂谷底!”
“卸掉炮管前端限位环,把整座车载聚变电池和二十吨铝热炸药并联起来,给老子当一次性超级穿山雷使!”
青龙峡外,霍去病抬手扯掉被热浪烤焦的披风,一把拉下银白面甲:
“飞龙卫退后,本侯亲自去送货!”
少年将军一拍马腹,反重力战马拖着三辆沉重的电磁炮车,迎着六级热风冲进滚烫的云母黑雾区。
半空飘落的灼热石墨灰砸在银白雪鸮甲上,表层防冻涂装迅速焦黑起皮。
八十度的高温蒸汽透过甲叶缝隙往里钻,霍去病后背皮肉烫起大片水泡,双手紧把电磁炮车的转向拉杆。
头顶黑雾被狂风吹开一道豁口,次级死光提前一秒烧穿云层,擦过最后一辆炮车的尾舱。
车尾装甲当场融化成铁水,霍去病左腕翻转,中子星长刀斩断牵引钢缆,三辆并联了二十吨炸药的电磁炮车顺着惯性砸进断魂谷底的天然断层裂缝!
霍去病足尖在滚烫的马镫上一蹬,战马后臀装甲被死光余温扫中,冒着黑烟跃出百丈山涧。
十里之外,三亿立方米的冰川泥石流洪峰裹挟着千吨巨石,迎头撞上黑水河东岸那道由三千吨滚烫钢渣垒成的挡水墙。
冰水撞击两千度钢渣的沸腾嘶鸣声响彻河谷,挡水墙剧烈摇晃,当场崩裂出数道丈许宽的豁口。
山海关主控台前,陈锐盯住屏幕上飙升至顶点的水压读数。
在洪峰水位被钢渣墙蓄至最高点的刹那,他双手抡起两百斤重的缺口铁锤,迎着远程起爆总闸重重砸落:
“给老子起爆!”
当!
起爆电讯号顺着地下铜缆直达凉州。
青龙、白石、断魂三处峡谷底部,三座车载聚变电池与二十吨高能铝热炸药,按照三毫秒延时序列同时引爆!
沉闷的地底巨响连成一线,大地剧烈颠簸。
三座百丈高的花岗岩山脊从根部被聚变冲击波生生炸断掀飞,万吨碎石腾空而起,在群山之间硬生生炸开一条宽达两百丈的阶梯状人工泄洪大裂谷!
正准备冲垮钢渣墙的亿万吨冰川山洪失了支撑,咆哮着撞上坍塌落下的山体巨石。
滔天狂澜折转九十度方向,顺着新炸开的两百丈人工裂谷通道狂泻而出,彻底背离凉州重工业带,一路向北灌入干涸千年的腾格里沙漠盐碱盆地!
半个时辰内,万顷山洪在荒漠边缘肆意冲刷。
冰川融水将地表沉积千年的半尺毒盐硬壳冲得干干净净,携带着盐碱泥沙排入盆地最深处的死水洼。
沿途干涸龟裂的古河床全部灌满甘甜清冽的雪山融水,沙漠腹地凭空汇聚出一片方圆百里的碧波内陆湖!
同步轨道控制舱内,烛龙看着热成像仪上非但没被淹没、反而借机洗净了万顷盐碱地的汉军防区,机械五指收紧,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钛合金轨道计算尺。
凉州地下避难坑道的铁门推开,数万名百姓与工匠走出地面。
众人望着远处荒漠里波光粼粼的百里大湖,再看身后完好无损的十座高炉,此前听信崔九谣言畏惧天罚的老农们涕泪横流。
上万百姓握着铁锹与锄头,齐刷刷朝着东方山海关方向跪拜下去,哭喊声震动旷野:
“天策大帅神威!化天灾为甘霖,大汉万年!”
山海关舰桥内,陈锐刚松开被手汗浸湿的铁锤木柄,准备让墨老统计凉州多出来的水利良田。
视网膜上的天目射电监控屏突然爆出刺耳的蜂鸣红光。
太空中的烛龙彻底放弃了分兵切割战术,百里反光聚能镜外围的三十二面副镜全部向内折叠收拢。
五十万吨镜面聚合成唯一一道直径十里的极高能毁灭光斑,落在陇右群山之间。
那道将沿途花岗岩山脉直接烧成岩浆河的炽白光斑,正以每时辰三十里的恒定速度跨过陇右,笔直朝东推进!
阿娇急促的机械音在舰桥内回荡:
“警告!烛龙已锁死终极轨道倾角,无法通过常规干扰偏折!”
“按当前移动速度推算,三日后正午,直径十里的万度恒星死光将重合于长安未央宫,整个关中平原地表温度将飙升至三千度!”
全息沙盘上,那条笔直的赤红死亡线已切入陇山山脉,所过之处山林成灰,岩石沸腾。
陈锐一把抓起飞往长安的超音速突击机操纵杆,耳麦里同步传来汉武帝刘彻自宣室殿发出的低沉喝令:
“陈锐,朕在未央宫等你回来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