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冻僵的食指掰动铁铸火枪机括。
燧石磕出火星。
枪膛内的铁砂散弹贴着兽口喷出,将冰魄猎杀兽的半透明下颚打得粉碎。
扑来的兽躯将老卒撞翻在三尺深的雪窝里,后脑勺磕在冻硬的城砖上,当场昏死过去。
长安天策府中枢内,陈锐咬下一口烤干的硬面饼,腮帮子用力咀嚼。
全息沙盘上,代表居庸关北墙的三个哨塔信标接连熄灭。
陈锐咽下面饼渣,右手拎起缺口铁锤,在桌沿敲得咔哒直响。
“阿娇,把居庸关预留的备勤视频铜线接进来。”
视网膜上跳出雪花噪点,画面切入居庸关北城头。
数以万计的冰魄猎杀兽翻过垛口,液氮利爪拍在守城汉卒的胸口。
零下九十度的极寒中,传统生铁胸甲早已被冻成脆铁。
利爪拍落,铁甲连同底下的胸骨皮肉碎成满地冰碴。
城门绞盘房外,三百名两鬓斑白的元朔老兵退无可退。
带头的独臂老什长用牙齿咬紧麻绳一端,将自己冻僵的身躯绑在铁刺拒马上。
他扯开嗓子,吐出一口带血的白气:
“元朔营的老弟兄,莫丢了卫大将军的脸!”
三百名老卒齐齐拉响怀里的集束黑火药包,迎着扑上来的兽群撞去。
火光在城头亮起,黑烟混着碎冰与残肢四散飞溅,将绞盘房前清空出一片十丈宽的空白。
主控台旁的备用硬线听筒里,传出居庸关城门校尉带着哭腔的吼声:
“大帅!城头火枪的生铁击针冻断了七成,打不响了!”
“这些怪物表皮太滑,刀砍上去全是白印子,北门快顶不住了!”
关外五里的雪丘顶端,液氮重型机甲静立在暴风雪中。
雪原猎杀军团长霜狼透过战术目镜,冷漠注视着城头的单方面屠杀。
机械右手的食指搭在驾驶舱的红色遥控引爆器上,轻轻摩挲。
“把城门留给他们,等汉军的增援主力全部钻进这个铁笼子,再连城带人一块送上天。”
五里外的驰道风雪深处,三十辆雪地履带战车撞碎三丈高的雪坡。
头车顶部的探照灯刺穿黑雪,照亮了居庸关南门被万年玄冰封死的滑轨。
一名前羽林卫副尉背着重型喷火器,推开二号车的舱门跳下雪地。
他之前因胞弟犯禁被陈锐罚入先锋营戴罪立功,迎着刮脸的冰刃冲到城门下,一把拧开凝固汽油阀门:
“都给我掩护!老子今天哪怕冻死在这儿,也得挣够军功把亲兄弟赎出来!”
赤红火龙喷在三尺厚的封门冰坨上,冰水混着黑烟往外直淌。
一只越过城墙的冰兽从天而降,利爪抓穿副尉的左肩,将他扑倒在冰水里。
副尉咬紧牙关,右手反扣喷火器枪管,直接塞进冰兽张开的嘴里,大拇指压死阀门。
烈焰顺着兽喉灌入腹腔,冰兽抽搐两下,化作一滩沸腾的蓝水。
长安天策府内,陈锐俯身撑在主控台边缘,将李敢头车传回的红外监控画面放大十倍。
画面里,扑咬汉卒的冰魄猎杀兽体表没有半点热源反应。
但每当巨兽腾空跃起,四肢关节与腰椎连接处的甲片缝隙里,都会喷出一小团白色的液氮雾气。
陈锐右手铁锤重重磕在沙盘边框上:
“没有体温,靠液氮循环提供液压动力?”
“零下九十度,它们背上的散热甲片比生铁还脆!”
陈锐抓起直通头车的超频耳麦,对着话筒喝道:
“李敢,把机枪链子上的普通钨钢弹全给老子卸了!”
“换二号箱里掺了铝热剂和白磷的穿甲燃烧弹,专打这帮畜生腰椎喷白气的阀门,给它们肚子里点把火!”
居庸关南门滑轨融开,三十辆雪地战车碾着冰水冲进瓮城。
头车刚转过弯道,前方的上城马道已被几十具冻硬的老卒遗体与坍塌的冰块堵死。
耳麦里传来陈锐的提示音:
“主马道堵死了,从西侧辅坡绕上去,需要五分钟。”
李敢透过防弹观察窗抬头看去,城头垛口只剩下最后十几个满身是血的老卒,正挥舞着断枪柄与冰兽肉搏。
“绕个屁!五分钟后城上连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李敢伸手抓住战车引擎的红色限速销,用力拔断扔在脚下。
他抓起车载通话器,冲着全连吼道:
“先锋连听令!全体超载,直接撞穿瓮城内壁的营房,从废墟上碾过去!”
三十台并联了聚变电池的引擎发出刺耳咆哮,车尾超导线圈爆出刺目蓝光。
头车履带撕碎青石板,迎面撞进马道内侧的砖石营房。
夯土墙壁与房梁应声崩塌。
剧烈的反冲力让头车右侧履带当场崩裂两节,李敢没抓稳扶手,额头重重撞在驾驶舱的生铁仪表盘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他的左眼。
李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脚将油门踩进底板:
“给老子往上冲!”
三十辆百吨重的雪地战车碾碎倒塌的房屋砖瓦,硬生生在废墟上趟出一条斜坡,跃上居庸关北城头。
车载大功率电热发生器全开,滚烫的热浪向四周平推,将车身三丈内的积雪融成漫天白雾。
关外雪丘上,霜狼看着冲上城头的钢铁车队,当即按下高频干扰仪:
“开启全频段白噪音,锁死汉军机枪的火控雷达!”
嗡的一声,三十辆战车的电子瞄准屏全部跳出雪花乱码,机枪旋转底座被强磁干扰卡住。
李敢在炮塔里用力扳动转向柄,电机发出空转焦糊味:
“陈大帅,瞄准镜瞎了,枪管子转不动!”
长安天策府内,陈锐一把扯下主控台的铜网接线,将插头直接捅进定秦号底舱的副炉接口:
“阿娇,用建木聚变脉冲顺着硬线顶过去,烧穿他的干扰源!”
陈锐右手合下超载电闸,反冲的电流顺着铁闸震裂了他的虎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配电盘上。
三千里铜线同时嗡鸣,一道超高频脉冲越过关山,在居庸关城头爆发。
关外五里处,霜狼座驾前方的干扰仪当场爆出火花,冒起黑烟。
城头战车的瞄准屏恢复清明。
李敢一脚踹开变形的头车顶舱门,顶着满头鲜血站在炮塔上。
他双手端起经过尾气余热预热的六管转轮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密密麻麻的兽群,扣死扳机:
“天外杂碎,尝尝陈大帅给你们配的烧烤料!”
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高速旋转,每分钟六千发的铝热穿甲燃烧弹化作赤红火鞭,横向扫过城头。
弹头撕裂冰兽冻脆的背部甲片,顺着腰椎阀门钻进体内,白磷与铝热剂在三千度高温下引爆。
零下两百度的液氮腔遭遇三千度烈火。
恐怖的冷热极差在兽腹内引发剧烈气化膨胀。
冲在最前排的数百头冰魄猎杀兽连惨叫都没发出,透明的身躯剧烈鼓胀,紧接着碎裂开来。
燃烧的白磷火雨混着碎冰渣四散飞溅,沾上后方兽群的躯体便烧穿皮肉。
三十辆战车在城头一字排开,三十挺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数千头冰魄猎杀兽接连化作漫天燃烧的碎冰火球,将黑雪笼罩的居庸关照得亮如白昼。
后舱门推开,三百名身穿重型外骨骼的汉军步卒跳下战车。
士兵们拎着一捆捆提前通好电的自发热军大衣,冲向瘫倒在垛口边的十几个幸存老卒,将四十度的温热大衣裹在他们身上。
碳纤维内衬的滚烫热流透入皮肉,将老卒胸口与皮肉冻粘在一起的生铁甲片慢慢化开。
居庸关守将正横剑在颈准备自刎,被两名重步兵一脚踢飞长剑,强行套上两件电热大衣。
温热感顺着冻僵的四肢传遍全身,守将低头摸着滚烫的帆布内衬,又抬头看向满地燃烧的焦黑兽尸。
这位在塞北守了二十年边的老汉将膝盖一软,跪在发烫的战车履带前,双手拍打着冰面放声大哭:
“活下来了……居庸关保住了!”
后续赶到的两千名残存关城守军纷纷套上电热大衣,高举手里的断刀残枪,围着战车振臂高呼:
“天策大帅万岁!李将军万岁!”
长安天策府内,阿娇的提示音在陈锐耳畔响起:
“居庸关防线稳固,已通过头车扫描仪提取冰魄猎杀兽体液样本,成功逆向解析出废土生物防冻液分子式。”
画面那头,李敢跳下战车炮塔,抹掉眼角的血痂,冲着车头的摄像头咧嘴大笑:
“陈大帅,这帮冰坨子连三分钟都没撑住,你看这半截玩意儿……”
李敢单手探进雪窝,抓起一具被炸断下半身的冰兽尸骸,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尸骸断裂的脊椎骨缝隙里,流出一股幽蓝色的液氮。
在被机枪撕开的腹部腔体深处,一枚嵌在血肉里的金属圆盘正闪烁着高频红光。
滴答。
清脆的电子倒计时声顺着高清麦克风,清晰传进长安天策府。
陈锐手里的缺口铁锤停在半空,整个人扑到主控台前,对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大吼:
“李敢!那是遥控高爆炸弹,把尸体扔下城墙!”
李敢脸上的笑容凝固。
居庸关城头与城外雪坡上,三万具横七竖八的冰兽尸骸腹部,同时亮起了连成一片的血红引爆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