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导主电缆的纯铜插头捅进地脉总阀导流桩。
蓝白火花顺着桩基四溅,烧化了台面三寸厚的黑雪。
陈锐左手按住电缆卡扣,右手拎着缺口铁锤,在配电箱生铁外壳上轻敲两下。
锤头传回极其微弱的周期性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
九天之上,终末方舟腹部的千座紫炮阵列同步充能。
恐怖的引力场当头压落,宣室殿高台残存的汉白玉栏杆接连崩裂,碎石滚落丹墀。
陈锐呸地吐出冻在下唇上的冰碴,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天外杂碎连暖气费都不交,就敢伸管子抽大汉的地火?”
台阶下方,时衍尊趴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双手按住高频跳动的战术护目镜,扯着嗓子尖叫:
“不能合闸!这不符合流体热力学!”
“渭水那根探针外层涂着高维单向相位膜,底部锚爪锁死了河床基岩,只许地热往上抽,不许能量往下灌!”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两级台阶,指着十里外那根通天黑柱:
“你现在把十万度电浆硬怼进去,相位膜会直接把高能粒子反弹回长安地下暗渠!”
“到时候方舟没伤着半根毫毛,底下三十六坊正在铺管子的两千名工匠,全得被倒灌的蒸汽活活烫熟!”
话音未落,配电箱侧面的井底硬线听筒里,传出墨老沙哑的吼声:
“锐小子!三号支渠的气压表顶破头了!”
“渭水倒灌的寒气顺着铁板往上爬,几个小徒弟的棉靴跟铁地面冻在一块,拿刀都撬不下来啊!”
陈锐敲击铁壳的右手停住。
高空万米处,终末方舟的核心舰桥内,幽暗蓝光映照着金属王座。
晏归墟抬起机械右臂,指腹摩挲手腕上的时空坐标仪,左眼义眼俯瞰着风雪中的关中平原。
“一群靠烧煤打铁苟延残喘的碳基虫子,也妄想用低维热能对抗极夜?”
“传令,将渭水探针底部的聚能锚爪功率推至极限,三分钟内抽干关中地壳最后一点余温,把这座皇城冻成绝对零度的标本。”
探针表面的暗紫纹路暴亮。
地底传来沉闷的基岩碎裂声,长安城内的气温再降十度。
一道黑影翻过高台断裂的栏杆,铁凝顶着满身白霜单膝跪地,手中高能激光弩枪口冒着余烟:
“陈头儿,城北二号泄压阀井出事了。”
“那几个被充作苦力的前少府旧吏,趁着黑雪障眼,拿钢锯偷割了二号泄压铜缆,想引爆地网向天上的铁船邀功赎命!”
前有单向膜反弹死局,后有内鬼断缆,井底两千工匠命悬一线。
时衍尊瘫在台阶上,双手抓着头发大喊:
“完了!二号泄压缆一断,连泻火的口子都没了,快弃井撤人吧!”
陈锐收起脸上的散漫,大步跨下台阶,左手揪住时衍尊的后领,将其生生拖到配电盘前。
哐当一声。
两百斤重的缺口铁锤直接抵在时衍尊的护目镜片上,铁腥味顶住他的鼻尖。
“少拿高维噱头忽悠老子。”
陈锐盯着时衍尊发颤的眼珠,语速极快:
“这根主电缆每隔七息,内部铜芯就会传回一次高频应力回波,跟天上的母舰同步引力频谱。”
“老子打铁听风箱听了十年,任何阀门换气都有卸压空档,同步的那半秒钟,单向相位膜是反向敞开的,对不对?”
时衍尊脖子往后缩,护目镜片被锤头压出裂纹:
“你……你怎么听出来的?那是锚爪的谐振排障间隙,可只有半秒,人工根本不可能卡准……”
“半秒钟,够老子砸三锤了。”
陈锐右手铁锤往前顶了半寸,把连接探针地网的解密硬线塞进时衍尊怀里:
“用你的首席科学家秘钥,顺着地脉铜网切进探针底部的聚能锚爪!”
“把它的单向抽热回路,给我篡改成二级反向增压泵,敢慢一息,老子先把你脑袋砸进配电箱当保险丝!”
时衍尊打了个寒颤,看着陈锐渗血的右臂,再不敢废话,十指在全息面板上飞速敲击。
视网膜上,阿娇的虚拟投影跳出红框:
“警告,二号泄压铜缆断裂百分之八十,地底铜网缺少耐高压分流阀。”
“若强行并入十万度建木电浆,过载电涌将顺着母线倒灌,彻底烧毁定秦号底舱刚解锁的t4级戴森云能源转换初级母模!”
那是刚拿十万科技点换来的跨时代蓝图核心。
井底听筒里,传出年轻学徒冻裂皮肉的闷哼声,混着墨老用铁钳砸冰的脆响。
“t4母模烧了,老子拿铁锤再造!”
“井底下那两千个打铁的弟兄冻死一个,大汉的脊梁骨就断一截!”
陈锐左手扯开定秦号辅控箱的铅封,抽出那块泛着暗金光泽的t4初级转换母模,按进地脉分流槽的缺口里。
高维合金与生铁卡槽剧烈排斥,炸开刺目电弧,将陈锐左手指腹烧得焦黑。
陈锐右手抡起铁锤,对准母模背面连砸两锤,硬生生将暗金模块砸进生铁导流齿内:
“阿娇,把t4母模降级拆解成一次性超导分流保险丝,卡住进城民居的减压阀!”
“铁凝,去二号阀井!”
陈锐转头看向身后带疤的汉子,话音裹着风雪:
“把那几个割电缆的少府蛀虫手腕射穿,拿他们的肉身和骨头,把断开的地线缺口给老子压住搭通!”
“领命!”
铁凝起身跃下高台,光学隐身披风没入风雪。
十息之后,城北二号阀井底部传出三声激光弩破空声与凄厉惨叫。
铁凝一脚踩碎内鬼头颅,用带倒刺的玄铁锁链穿透四具尸体的琵琶骨,将其重重捆在断裂的巨型铜缆缺口上。
高压电流顺着血肉骨骼导通,焦臭味混着电火花在井底亮起,高台配电盘上的二号地线指示灯由红转绿。
时衍尊鼻尖冒汗,手指在结冰的键盘上重重一拍:
“地线通了!探针锚爪的抽热逆止阀已被篡改为反向涡轮增压!”
“距离下一次七息同步窗口,还有两秒!”
陈锐扔掉左臂缠着的染血绷带,崩裂的旧伤渗出鲜血,顺着小臂流在生铁大锤的木柄上。
一息。
十里外的渭水河床底部,那根十丈粗的暗黑探针根部,红光一闪,单向相位膜开启换气间隙。
“就是现在,给老子合闸!”
陈锐双脚踏碎台面坚冰,腰腹发力,双手抡起两百斤重的生铁大锤,对准总阀井的合闸钢楔全力砸落。
当!
钢楔贯入底槽,t4级初级母模在分流槽内爆出刺目金光,当场熔融成超导液态金属,锁死了通往城内的减压上限。
定秦号两侧的十二尊玄金金人同时咆哮。
建木核心积蓄的十万度赤白聚变电浆,混着地底暗渠的高压重水,顺着超导主电缆冲入渭水河床。
狂暴的电浆洪流撞进探针底部的聚能锚爪。
被时衍尊篡改过的反向增压涡轮高速旋转,将十万度电浆二次加速,顺着十丈粗的探针内壁逆流而上。
整条冰封的渭水河床掀起万丈白雾。
一道粗达十丈的赤红电浆火柱,顺着暗黑探针的内部通道冲天而起,将沿途的高维合金管壁烧得通红透明。
漫天飘落的鹅毛黑雪在火柱四周直接气化,赤红光芒撕裂了正午的黑暗,笔直撞向九天之上的终末方舟腹部。
高空母舰舰桥内,警报红光将晏归墟的脸映得通红。
“警告!引力探针发生超新星级能量逆流!”
晏归墟手腕上的坐标仪炸出火花,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左眼义眼锁定了下方冲天而起的火柱,果断下令:
“引爆探针中段自毁环,切断物理连接!”
“来不及了!逆流速度突破两倍光速阈值,已冲入底盘三号能源舱!”
十万度建木电浆抢在自毁指令生效前半秒,顺着探针接口灌进终末方舟的底盘。
连绵不绝的闷雷在万米高空炸响。
终末方舟腹部正在充能的三百座重型紫炮阵列,被内部倒灌的电浆当场引爆。
紫白火海顺着母舰底盘蔓延开来,厚达十丈的高维装甲带被十万度电浆生生烧穿一个百丈宽的赤红大洞。
融化的液态金属混着半机械士兵的残骸,化作火雨洒向关中北山。
庞大的终末方舟舰体倾斜,尾部应急推进器全功率喷发,拖着长达百里的滚滚黑烟,向着平流层裂缝上方急退三千里。
同一时间,经由t4母模分流减压后的建木余热,顺着地下新铺设的大口径螺旋铜管,冲入长安城东西两市的地下管网。
咕嘟、咕嘟。
滚烫的重水热流灌进十万户民居的炕道与散热铁片。
朱雀大街两侧,十万根民居烟囱与街头排气井,齐刷刷喷出高达数丈的滚烫白汽。
青砖墙面迅速回温,屋檐下垂挂的三尺冰凌噼里啪啦砸落在地。
里坊之内,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老妇人伸出手,摸向自家变得滚烫的夯土火墙。
成千上万的百姓推开房门,走出屋檐,摸着冒起热气的青石街面。
街角处,几名手脚冻僵的城防汉卒靠在滚烫的排气管旁,脱下结冰的麻鞋,热泪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热了!地底下冒仙火了!”
“是天策上将!上将把天外妖魔的吸管斩断,给咱们全城烧上热炕了!”
百万百姓顺着热气升腾的方向,齐刷刷面向未央宫高台跪伏下去,叩首声震动全城。
宣室殿台阶下,太常卿与那群方才哭喊着要南迁巴蜀的关东老臣,看着脚下融化成温水的积雪,一个个面如土色,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高台之上,陈锐拄着焦黑的生铁大锤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温热的空气里散开。
视网膜上,阿娇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t4初级母模已彻底损毁,系统t4科技树回退锁死;长安城九州地热管网一期工程完成并网,军工总署已接管关中百万民生供暖命脉。”
陈锐用牙齿咬住止血绷带一端,右手缠紧左臂血肉模糊的伤口。
还没等他打好绷带死结,配电箱旁那部直通北境塞外的八百里加急硬线铜铃,发疯般撞击起来。
陈锐跨步上前,抓起挂满冰霜的听筒:
“我是陈锐。”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卫青的嗓音,而是居庸关守将带着血沫的短促喘息:
“大帅……天上那铁船退回裂缝,把寒气全拧成一股,往漠北灌下来了!”
“零下九十度……五千战马全冻碎了,弟兄们的老式生铁甲跟皮肉冻在一块,一扯就是巴掌大一块肉啊!”
陈锐握着听筒的右手收紧,铁壳发出嘎吱声响。
听筒里传出一阵冰碴碎裂的细响,守将呼出的热气在喉咙口直接冻成了冰珠。
“大帅……黑雪里……有东西在啃城砖……”
电流杂音中,密集的金属利爪刮擦冻土声顺着铜线传了过来,随后咔嚓一声脆响,连接居庸关的百里铜线被极寒生生冻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