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坐在青石阶上,腮帮子使劲咀嚼着干硬的军粮饼。
还没等那口粗粮咽下喉咙,后苑中央的水银池翻起三尺高的银浪。
四根纯铜导电柱喷出碗口粗的蓝白电光,擦着石阶边缘掠过,将陈锐战袍下摆燎成焦黑灰烬。
绝缘漆融化的刺鼻焦臭味在夜风里散开。
伫立在未央宫四方的十二尊百丈金人停止运转,厚重的青铜外壳由青转红,刚刚并网点火的冷聚变堆热量被憋在胸腔内部,排气管发出闷响。
阿娇的虚拟投影在半空剧烈晃动,霓虹汉服的裙摆碎成大片红色噪点。
“警告,外层青铜铅封阻碍聚变堆散热,底层高维君王死锁已被触发,倒计时一百六十秒。”
“若无法在归零前剥离青铜重壳,地底三万吨重氢母矿将过载坍缩。”
陈锐吐掉嘴里半块干粮,左臂外骨骼连杆卡在死槽里动弹不得,单靠右臂拎起脚边两百斤重的生铁大锤。
他跨步冲上铜台,锤头对准印台侧翼的铅封泄压阀,抡圆了砸下去。
高镍合金外壳凹陷半分,内部锁舌纹丝不动。
生铁锤头崩开寸许宽的缺口,反震力道撕裂陈锐的右手虎口,血水顺着铁锤握柄往下淌。
蛮力破封没有半点用处。
印台底部的回路过载声越发密集,滚烫的水银珠子溅上石阶,烫出成片白烟。
后方坍塌的配电箱废墟里传出拖拽声。
时衍尊拖着折断的右腿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左耳孔挂着干涸的黑血。
裂开两道缝隙的战术护目镜上,映出直冲顶格的聚变读数。
他双手扯烂防静电领口,指甲在脖颈皮肉上抓出数道血印子。
“别砸了!物理撞击只会加速中子源坍缩!”
时衍尊趴在滚烫的青石台沿,嗓音劈叉,盖过了满场电流杂音。
“那是废土军管会早期的初代君王级限制锁!”
“始皇帝当年浇铸万吨青铜做铅封,就是为了困住里面的弑神战体,强行拿锤子砸,千分之一秒内就会引爆整条地脉!”
他抬起发抖的右手,对着半空的红色数字比划计算公式。
“地底埋着三万吨当量的重氢冷晶母矿!”
“一旦炸开,莫说这座未央宫,整个长安城连块完整的瓦片都留不下!”
前排数名羽林宿卫握戟的手腕发抖,铁靴靴底在泥水里往后蹭了半寸。
半空的倒计时跳进一百二十秒。
中央金人百丈高的青铜身躯往前倾倒,眼眶内的蓝光退回暗红,瞄准下方人群。
三十丈长的八角电磁战戈失去控制,往地面压低,粒子光斑在戈尖聚拢,周围空气被高热电离扭曲。
李敢迈开大步冲上台阶,把两百斤重的转轮机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撑开重型防暴钢盾,横在刘彻身前。
“陛下,这大铁疙瘩要炸锅了!俺老李拿盾给您顶着,您快退进天门号底舱!”
刘彻右掌按在李敢宽厚的肩甲上,单臂发力,将这名重装猛将拨到一旁。
“朕退半步,大汉的万里江山就得往后缩万里!”
天子黑金龙袍的下摆被热浪掀起,猎猎作响。
他非但没有下台,反而迈步逼近水银翻涌的印台中心,左掌按住嵌在槽位里的传国玉玺。
玉玺表面滚烫,天子掌心皮肉传出焦糊声响。
刘彻仰起头,直视百丈高空那双机械复眼,右手拔出腰间短刃,刀锋贴着自己右掌掌心横拉过去。
皮肉外翻,滚烫的帝王血涌出指缝。
“始皇帝铸剑,今日朕来开锋!”
“华夏九州,无分秦汉!朕受命于天,朕即天命!”
刘彻将染血的右掌重重扣在传国玉玺顶端。
温热血液顺着玉玺四周的云雷纹缝隙往下渗透,灌入生铁印台最底层的始皇弑神协议核心,冲刷着内部排斥高维指令的陈年铜锈。
“检测到高纯度皇族基因序列二次灌注,深层铅封解锁百分之三十。”
阿娇的播报声刚落,印台内部传出尖利的电荷排异啸叫。
“警告,废土底层限制逻辑反扑,逆向电涌倒灌!”
数万伏特的高压电流顺着传国玉玺反冲上来,撞进刘彻双臂。
黑金龙袍的两只袖管化作飞灰。
刘彻小臂皮肤表面浮现出焦黑的网状裂口,皮肉焦味混进汞蒸气里。
李敢甩开防暴盾,红着眼珠子就要往铜台上扑。
“滚下去!”
刘彻额角青筋鼓起,左脚往前迈出半步,钉在青石台面上。
天子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压低上身,把全身重量压在玉玺上方。
强电流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传导,靴底的青石板裂开数道细缝。
头顶三道水桶粗的失控电光脱离导电铜柱,朝着印台中心的刘彻与陈锐当头劈下。
霍去病右肩还钉着固定肩胛骨的医用钢钉,单腿发力,跃上铜台边缘。
少年将军左手拎起暗沉的中子星长刀,迎着头顶雷光逆斩上去。
刀锋切入电光中心,超高密度的合金刀身将三道高压电流引偏,劈进下方的水银池里,炸起漫天银雨。
霍去病左手虎口崩裂,战靴在铜台上犁出两道深槽,半边身子被电得发麻,仍旧用刀脊顶住后续倾泻的电流。
“陈锐,拆锁!”
陈锐趁着电光被截断的空当,右手探入战术腰袋,摸出先前在朔方矿脉挖出的秦代云雷纹纳米铜片。
在刘彻帝血的灌注冲击下,印台侧面的深层散热格栅弹开一道五毫米宽的齿轮豁口。
陈锐用卡死的左肩顶住滚烫铜柱,借着外骨骼下沉的自重,将那枚秦代纳米铜片斜插进验证槽底层接口。
纳米铜片边缘被高温烘软,卡进齿轮咬合面。
陈锐右手拔出腰间的高周波电焊枪,枪口顶死铜片尾部,拇指压下最高档增压阀。
“阿娇,把大汉军工总署的最高公章协议全功率灌进去!用秦汉双制式改写它的底层火控!”
庞大的数据流顺着纳米铜片切入核心,与顺着玉玺流下的帝血在底层晶格会合,正面撞上废土军管会留下的高维限制锁。
刘彻牙关咬出血沫,顶着烤焦皮肉的强电,将传国玉玺往槽底再按下去半寸。
咔哒。
玉玺底座与印台深处的弑神机括同时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悬在半空的红色倒计时停在最后一秒,熄灭无踪。
未央宫上空的电离气浪平息下来,战戈顶端的粒子光斑散入夜空。
中央金人百丈高的躯体剧烈摇晃起来。
风化千年的暗绿铜锈表面,传出连串密集的崩裂脆响。
一道两丈宽的裂口自金人胸口一直豁到腹底。
重达万吨的青铜铅封外壳往外剥落,大块大块砸进下方的环形水银池。
银色液面掀翻十丈高的水幕,淋在四周的宫墙断壁上。
陈锐抬起左臂挡住飞溅的水银珠子,透过指缝望向高处。
褪去青铜伪装的巨人,露出内部吸光的漆黑金属骨架。
玄金微晶装甲在夜色里泛着幽暗冷光,每处关节都排布着精密的液压导轨。
巨人肩胛两侧的装甲滑开,双联八角重型粒子发射轨升起,卡在战斗仰角上。
其余十一尊金人同步震碎外层铜壳,十二具玄金弑神战体并排立于未央宫四周。
远处的防爆沟壕里,墨老推开压在后背上的石棉防爆板。
老铁匠仰起脖子,独眼映出那十二尊通天彻地的玄金机甲,脸上的炭灰被热风吹净。
他手里的铁钳掉在泥地里,两条腿一软,跪进泥水坑。
墨老抓起生铁拐杖,连连杵着地面。
“老天爷诶,始皇帝当年铸的哪里是铜人,这是十二尊护国真仙啊!”
数百名军工铁匠跟着跪倒一片,朝着玄金巨神连连磕头。
铜台下方,李敢单膝砸在青石板上,摸着背后的转轮机枪,咧开大嘴直吸凉气。
“乖乖,这大铁炮管子比老子的枪粗了一百倍!”
身后数千羽林宿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铁戟顿地之声连成一片,传出数里开外。
长安城百官与里坊百姓走出屋舍,望着皇宫方向顶天立地的玄黑机甲与光柱,伏地高呼万岁。
声浪翻过宫墙,在关中夜空回荡。
中央金人头部的机械复眼转为深蓝。
平直的合成音通过内置广播阵列传遍全场:
“秦汉双制式天命校验通过,外层铅封已解除。”
“十二金人玄金战体全面接管,火控系统已并入大汉天策府最高指挥序列。”
陈锐松开撑在铜柱上的右手,用袖口抹掉眼角的血水。
他看着全息面板上彻底解锁的十二具玄金机甲火控图谱,吐出一口浊气。
“铅封一除,底层接口全敞开了,咱们正好赶在敌军主力降临前,把这十二尊大家伙的火控全改一遍。”
霍去病收起滚烫的中子星长刀,走到台下,仰头打量着高耸入云的玄金肩炮。
“陈锐,动作快点,把最中间那尊改出来,我要拿它当先锋营的座驾。”
话音未落,十二尊玄金金人脚底的地脉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崩断声。
始皇帝当年借万吨青铜铅封镇压在地底的先秦高维坐标锚,在失去外壳重压后,触发了底层的逆向弹射簧片。
一道粗壮的引力波束穿透水银池与花岗岩层,顺着未央宫顶端的深蓝光柱,笔直刺入九霄云外。
陈锐右眼的战术目镜红光暴闪,镜片差点被高频警报撑爆。
“不对劲!水银池底还有一层逆向信标!”
陈锐猛然抬头望向夜空。
长安城极高处的黑暗天幕上,空间曲率水波般撕裂开来,十二道刺目的暗红光斑强行顶破云层,悬在未央宫正上方。
阿娇的投影瞬间切回主控大屏,原本显示着“二十八天”的血红倒计时牌,在密集的电波杂音中被强行抹去。
一段截获自外层空间的机械广播指令,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在未央宫上空炸响:
“目标行星已破除君王铅封,始皇弑神战体坐标锚确认。”
“前哨分舰队十二艘巡洋舰已脱离主力序列,开启全功率过载强行突入。”
“降临窗口期修正为五天!五日之后,抹平长安地壳!”
半空的全息大屏上,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鲜红的“五”字上。
刘彻按在玉玺上的血手骤然收紧,霍去病刚刚归鞘的长刀再度弹出三寸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