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高丽的时候，下着雨。
楚留香带着一百个人下了船。高丽北边的港口叫“清津”。比开城小。但风更大。雨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樱花夫人在港口等着。她瘦了。也黑了。但精神不错。她身边站着一个人。矮个子。花白头发。穿着高丽农民的衣裳。
“楚香帅。”樱花夫人迎上来，“这是金老汉。他住在鬼哭村外面。打猎的。他认得路。”
金老汉看着楚留香。他的眼睛很亮。
“楚香帅。鬼哭村我去过。但没进去过。村口有岗。三班倒。每班十个人。村后的山洞我没进去过。但我知道一条小路。从后山翻过去。能绕到山洞后面。”
楚留香展开地图。金老汉指着一条线。
“从这里走。翻两座山。一天半的路程。到了后山。有一条溪。溪水是从山洞里流出来的。沿着溪水往上走。就能到山洞后面。”
“山洞后面有岗吗？”
“有。但不多。两个。山洞后面是悬崖。他们没想到有人会从那里上来。”
楚留香点头。
“好。明天一早出发。金老汉带路。我的人分三路。”
他转过身。看着一百个人。
“张掌门。你带三十个人走正面。堵住村口的路。胡铁花。你带二十个人。从侧面翻山。烧粮仓。何掌门。你带三十个人。守在山口。接应。剩下二十个人。跟我走后山。救地牢。”
他看了一眼赵无极。
“赵帮主。你带丐帮的兄弟。散在村外。看见有人跑出来就抓。”
赵无极点头。
“还有。所有人把雄黄粉抹在身上。鬼舞怕雄黄。沾上了就使不出来。”
一百个人抹了雄黄粉。楚留香带着二十个人跟金老汉走后山。路很难走。没有路。只有石头和荆棘。金老汉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稳。像是走了一辈子山路的人。
走了一天半。到了后山。楚留香趴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下面是鬼哭村。村子不大。几十间土房。中间有一座石屋。石屋门口站着四个人。那是地牢。村子后面有一个山洞。洞口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洞口也站着人。两个。
“山洞后面有两个岗。”楚留香小声说，“我去解决他们。石安。你带人摸到地牢旁边。等我信号。我一动手。你就救人。”
石安点头。
楚留香沿着悬崖往下爬。悬崖很陡。但石壁上有缝隙。他踩着缝隙往下走。走了十几步。到了山洞后面。两个岗哨背对着他。在说话。楚留香摸过去。一手一个。点了他们的后颈。两个人倒下了。
他朝悬崖上挥了挥手。石安带着二十个人往下爬。石安最先下来。他身后跟着张玄真的武当弟子。还有几个丐帮的人。
“地牢在那边。”楚留香指了指村子中间。石安带人摸过去了。
楚留香往山洞里走。山洞很深。走了十几步。看见一扇铁门。门开着。里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很胖。光头。脸上全是横肉。他的身边站着四个女人。穿着白衣。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握着刀。
鬼王。
鬼王睁开眼。他看着楚留香。
“你是谁？”
“楚留香。”
鬼王笑了。
“楚留香。你来杀我？”
“不杀。我来废你。”
鬼王站起来。他比楚留香高两个头。他的手很大。比常人的手大一圈。
“你废不了我。我练了二十年的鬼舞。我的功力比你高。”
“你功力再高。也怕一样东西。”
“什么？”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瓷瓶。打开瓶盖。雄黄粉撒出去。鬼王退了一步。他身边的四个女人也退了一步。她们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雄黄。”鬼王咬着牙，“你怎么知道？”
“吴长生告诉我的。你练鬼舞。靠的是蛊虫。蛊虫怕雄黄。你抹了雄黄。蛊虫就死了。你功力再高。也使不出来。”
鬼王冲上来。他的速度很快。但楚留香更快。他侧身。右手探出。点在鬼王的手腕上。鬼王的手一麻。楚留香又点了一下。点在鬼王的胸口。鬼王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你——”
“你的蛊虫死了。你现在就是一个胖子。”
鬼王转身就跑。往山洞深处跑。楚留香追上去。跑了十几步。看见一扇暗门。鬼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里坐着四十多个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练刀。
楚留香站在门口。
“你们可以走了。”
四十多个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可以走了。”楚留香又说了一遍，“鬼王倒了。山鬼散了。你们回家。”
石室外面传来打斗声。石安带着人冲进来了。张玄真也带人从村口打进来了。赵无极在村外抓人。胡铁花烧了粮仓。火光照亮了整个村子。
鬼哭村。塌了。
楚留香走出山洞。站在村口。看着山下的路。樱花夫人站在他旁边。
“楚香帅。鬼王跑了。”
“我知道。但他跑不远。他身上有伤。腿被打断了。跑不了多远。”
他转身看着樱花夫人。
“你姐姐的仇。算报了一半。”
“另一半呢？”
“鬼王还没抓到。等抓到了。你亲手废他。”
樱花夫人笑了。
“好。”
楚留香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金老汉。”
“在。”
“鬼哭村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村子？”
“有。但没人住。都荒了。”
“为什么荒了？”
“鬼王来了之后。把附近村子的人都赶走了。有的跑了。有的被抓了。抓去练鬼舞了。”
楚留香想了想。
“鬼王不止一个洞。他可能还有别的据点。金老汉。你带路。明天我们去搜山。”
他往山下走。步子很轻。远处，太阳出来了。照着鬼哭村。照着一百个中原武人。照着四十多个被救出来的女人。
他揉了揉鼻子。
“鬼王。你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