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东!”沈前进不由得脸色一变。
他在前世就听说过这个名字,这还要拜那本很有名的《xxx是怎样炼成的》。
因为书中的主角名叫谢文东,是依兰人。和历史上的大土匪同名同姓而遭到老师调侃……
沈前进特意查看了谢文东的生平,当时就对这位的结局甚为叹息。
眼前的这个看着很不起眼的老头,是领导了土龙山暴动,击毙日本关东军63联队长饭冢朝吾大佐。
这个饭冢大佐被称为日本开拓团之父,这家伙被击毙后,可以说狠狠地为乡亲们出了一口气,还顺便灭了日本关东军的威风。
谢文东身后的老老小小应该就是他的家人了,他家因为抗日基本被鬼子给杀绝了。
最后也是因为弹尽粮绝,在鬼子的诱降下带着20来人走出深山老林投降的。
那时候还有他的大儿子谢生发和大女儿谢淑芳活着跟着一同投降了鬼子。
如果不投降,他极大的可能性会死,但会是一位抗日英雄。
就像赵一曼、杨靖宇、赵尚志等等牺牲在白山黑水间的抗日英烈。
受到后人的敬仰和纪念。
可是他没有坚持到最后,也许当时劝降他的心腹如果没有找到他。
那么他依旧会在山林中与鬼子周旋,继续抗日。
但是他投降了,变成了汉奸,变成了他之前唾弃的人。
由于谢文东是抗日名人,日本人用他大作文章。
他不光由日军陪同,参观了伪满洲国的“都城”长春,还得到了裕仁天皇的接见。
由于受到极高的礼遇,再加上日本人一再许诺会给他高官厚爵。
谢文东彻底转变了思想。
在日本人的授意下,他竟跪在“忠魂碑”前,进行了深刻的忏悔。
当然,这一切都被日本人拍成了电影,反复地在敌占区和日本播放。
谢文东回到勃利后,日本人又为他盖了5间宽敞漂亮的砖瓦房。
随后拨了40垧土地给他,外加一大片牧场,并委任他为勃利县日满协合会会长兼煤矿把头和劳工大队长。
得到甜头的谢文东摇身一变,成了助纣为虐的汉奸走狗。
他利用手中的权力,对手无寸铁的穷苦百姓多有欺压,盘剥,并从中渔利。
为了满足日本人在东北的军事工作和重要产业的建设,他四处抓劳工,每年从他所在的县上送走的劳工,就多达700多人。
不仅如此,他还强迫劳工下井背煤,并克扣吃穿饮食。以至在他的管理下,冻饿病死的劳工不计其数,因此百姓对他无不痛恨。
后来日本人投降了,他又跟着国民党。
最终被解放军俘虏。
谢文东被俘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依兰和勃利周边。
百姓们闻之无不奔走相告,大家表示必须“血债血还”,强烈要求政府对他执行枪决。
为了平息民愤,政府特别召开了对谢文东的公判大会。
在累累罪行下,59岁的谢文东不得不低头伏罪,之后被枪决于抗联战士墓碑前。
沈前进回忆着谢文东的生平,那些文字现在变成了眼前鲜活的一个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神态疲惫。
扶老携幼的聚在一起,这个半百老人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那么坚定的革命信念和理想。
在他的念头里只是想打跑霸占了他的家园的侵略者。
也许是家人一个一个被害,也许是艰苦的环境的逼迫,亦或还有那些叛徒的诱降。
使得他的信念彻底崩塌。
不过在眼下,他还是抗联第八军的军长,一个正在和鬼子做殊死作战的战士。
他依然值得尊敬。
“原来是毁家纾难的谢军长!我是中共中央任命的南满军区司令员沈前进……”
沈前进向着谢文东拱了拱手。
“那么您和马司令一定认识喽?”
谢文东提到了马顺清。
“是的,马顺清同志现在是军区副司令员。我们在辽西建立起了抗日根据地。
现在正在应对鬼子新的进攻。”
沈前进进一步解释道。
谢文东更加疑惑了,他不解的问道:
“既然局势这么紧张,沈司令为什么还要到三江省来呢?”
“为了联络吉东省委和北满省委的同志。听说第二路军要准备‘西征’了?”
“是的,黎寿乾司令曾通知我,让我带第八军前去会合。”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被鬼子给打散了,听说有不少人都投了鬼子。”
“我和部队失去联系,只好带着司令部在山里打转转。”
正说着呢突然人群里一阵慌乱。
“二妹,二妹你怎么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抱着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的女孩在呼唤。
“二妮,二妮……”谢文东抚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老泪纵横。
沈前进走过来,摸了下女孩的脉搏,跳动的很微弱。
看看脸色,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又拧开水壶的盖子,把温水倒进搪瓷缸里。
再将巧克力放到缸子里,用小铁勺搅动着让它完全融化。
舀了一勺巧克力液,撬开女孩的牙关,把巧克力液喂进嘴里。
就这么喂了小半缸子后,女孩慢慢睁开了眼睛,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看来是饿的,低血糖了。”
沈前进把搪瓷缸递给了抱着妹妹的中年汉子。
“你来喂吧,这个喝完了应该就能恢复了。”
这时一个四五岁的,骨瘦如柴的男孩凑了过来。
闻到这香甜的气味,忍不住问道:
“爹,这个水水好喝吗?姑姑醒了呢。”
“大哥,你把这个给虎头喝了吧,孩子跟着咱们也遭老罪了。”
刚刚苏醒的女孩虚弱的开口说道。
“给,小弟弟。你尝尝这个。”
沈前进又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放到男孩嘴里。
小男孩立马被这苦中带甜的味道征服了。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把剩下的巧克力拿到了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眼前。
“太奶,你快尝尝,这个黑糖可好吃哩!”
老太太用枯瘦的手掌抚摸着小曾孙,一脸慈爱的说:
“我的乖孙孙,你自己吃吧。太奶没有牙了,吃这个头会疼的。”
“啊!真的吗?那太奶你可不能吃这个。我给娘吃。”
小男孩又拿着巧克力跑到一位三十来岁,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身边。
“娘,你快来吃吧。别饿到肚子里的宝宝了。”
孕妇含着泪,摸着孩子的头说:
“虎头,你自己快吃吧。娘等会有饭吃呢。”
谢文东看着自己的孙子,既心疼又欣慰。
“沈司令,这些都是我的家人。没办法,鬼子不当人,家里人只能跟着我受苦遭罪了。”
看着谢家的这些人,沈前进的心情也非常沉重。
如果没有遇到他,在几个月之后,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鬼子,包括这个懂事地让人心疼的孩子。
绝不能让这样的惨剧发生!
沈前进看着那些鬼子的尸体,对谢文东说道:
“谢军长,你先安排人把那些鬼子的武器弹药和粮食都搜集起来。”
“对!老大!你带着弟兄们先把战场打扫了。”
“大妮,你和你娘,老二准备生火做饭。”
谢文东也是如梦方醒,赶忙安排起来。
那些跪着的伪军也被要求他们集中在一起,由两名战士看守。
很快,从鬼子和伪军那里得到的干粮就被拿出来一部分煮了一大锅的糊糊。
每个人都排好队,端着粗瓷大碗领取自己的一份伙食。
这是他们几个月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了。
虎头端着比他的头还要大的老碗,狼吞虎咽的吃着用压缩饼干、高粱米和牛肉罐头煮出来的糊糊。
没一会功夫一大碗饭就进了肚,小肚子被撑的鼓鼓的。
碗被舔的干干净净,压根就不用洗了。
小男孩躺倒在草地上,幸福的直哼哼。
谢文东吃完了饭,带着几名战士来到了伪军俘虏这边。
他准备在俘虏里挑些补充到部队里。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
“不可能!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