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手机里传出矿场负责人的焦急哭喊。夹杂着木星特有的强风呼啸声。
“苏总!少爷把那张钢化膜贴得太厚了!黑帮老大的飞船现在连个防御阵法都滑不开!”
“那帮人现在拿着激光炮把矿场出口全堵死了!少爷还在里头问人家要二十块钱贴膜手工费呢!”
苏清寒捏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底满是无奈。
陆野听完。反而松了口气。大脚趾在塑料人字拖的底沟里随意蹭了两下。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陆野从花裤衩兜里摸出那根嚼烂烟嘴的香烟。又塞回嘴里。
他伸手拍了拍苏清寒的肩膀。语气轻松。“小明那小子大宗师体质。皮糙肉厚。激光炮打他身上就跟洗热水澡一样。”
“就那帮收保护费的瘪三。都不够他一个人活动筋骨的。”
苏清寒叹了口气。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爱马仕包里。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陆野手里那本厚重的精装书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儿子的事我倒是不担心。他随你。皮厚。”
苏清寒伸手点了点那本《高级星际物业管理学与资本运作》。指甲敲击硬纸板封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但我担心你。”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明天火星一期楼盘正式开售。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粗暴的管理方式绝对不行。”
苏清寒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白烟的大坑。又看了看陆野那身洗发黄的保安服。
“今天晚上。把这书的第一章给我背下来。尤其是‘高维客户心理学’和‘文明催收指南’这两节。”
陆野感觉手里的书突然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压得他手腕发酸。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一圈。咽下一口带着孜然味的唾沫。
“老婆……这书比砖头还厚。里头那些字。拆开我认识。合一块我就瞎了。”
陆野苦着脸。五官挤成一团。像个霜打的茄子。
“我这辈子认字加起来不超过三千个。你让我看这玩意儿?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他宁愿去银河系边缘跟那些虚空巨兽肉搏三百回合。也不想盯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墨水点子。
苏清寒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微笑。
“看不懂也得看。如果明天火星楼盘因为你的野蛮管理卖不出去一套……”
她凑近陆野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陆野脖颈处。声音却冷得像冰渣子。
“今晚你就抱着那把破管钳。去书房的地板上睡。另外。你那两千块钱的全勤奖。全部扣光。”
陆野脖子一缩。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全勤奖可是他下半辈子的命根子!
买包烟、在夜市吃个烤串全靠这点私房钱。要是被扣光了。以后连老王头的烤腰子都吃不起了。
“别别别!老婆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陆野赶紧把那本厚书紧紧抱在胸口。像护着个稀世珍宝。
“我这就回屋点灯熬油。悬梁刺股。保证把这第一章嚼烂了咽进肚子里。”
深夜。落霞山别墅区的知了在树梢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二楼的阳台上。陆野瘫在一张掉漆的竹编藤椅里。
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泡。周围绕着几只扑腾的飞蛾。时不时撞在灯罩上。发出“噼啪”的焦糊声。
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劣质的茉莉花茶。茶叶梗漂浮在水面。
陈大龙蹲在藤椅旁边。拿着一把蒲扇。呼哧呼哧地给陆野扇风。
“野哥。嫂子也太狠了。这书看着比俺小学的语文课本加起来都厚。”
陈大龙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肥肉跟着晃动。
“要不。俺替你看?你看俺这脑瓜子。虽然没毛。但记性好着呢。”
陆野翻了个白眼。翻开那本精装书的硬壳。
纸张散发出刺鼻的油墨味。夹杂着一股高级香水的气息。那是苏清寒留下来的。
“你替我看个屁。明天要是嫂子抽查提问。你替我睡书房啊?”
陆野叹了口气。大脚趾在人字拖里烦躁地抠着竹编缝隙。
他眯起眼睛。视线落在第一页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
“高维客户……心理学概述……”
陆野磕磕巴巴地念出标题。声音像是一台生锈的拖拉机。
“第一节。在面对跨越维度的碳基或硅基生命体时。物业管理人员需保持……”
他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快挤出一个“川”字。
手指顺着那行字往下划拉。指甲盖刮蹭着纸面。沙沙作响。
“需保持……绝对的……那个字念啥?客、客观?中立?”
陆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短发抓得像个鸡窝。
“这都写的什么鸟语!硅基生命不就是刚才那个铁皮机器人吗?”
他指着书页。唾沫星子喷在纸面上。
“它脑袋短路了。老子给它套个麻袋扔一边。这不是最客观中立的处理方式吗?还用这破书教?”
陈大龙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字在他眼里就跟一群黑蚂蚁在纸上爬一样。
“野哥。你看这句。上面说……文明催收指南。严禁使用暴力、恐吓等手段。”
陈大龙念得直结巴。粗短的手指指着那行粉色记号笔画过的句子。
“那以后要是遇到像绿毛少主那样赖账的。咱们咋办?拿个大喇叭搁他飞船门口喊口号?”
陆野端起那个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
几根茶叶梗跟着流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呸”的一声。把茶叶梗吐在阳台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文明个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不给。老子拿管钳砸烂他们的飞船引擎。”
陆野把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破书全是放屁。连个实用的招都没有。看多了容易影响老子拔刀的速度。”
他刚准备合上那本厚重的书。假装自己已经看过了。
突然。阳台外面的夜空猛地亮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半空按下了巨型闪光灯的快门。刺眼的白光穿透了浓密的云层。
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带着强烈火药味和金属焦糊味的气息。顺着夜风刮进了阳台。
陆野大脚趾猛地一顿。藤椅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他扔掉手里的书。猛地站起身。两手撑在阳台护栏上。探出身子往天上看。
“大龙。你闻到没?这味儿……有点像小明那小子烧焊条的动静啊。”
半空中。那道白光渐渐散去。露出一艘破破烂烂的星际战舰。
战舰外壳全是坑坑洼洼的凹痕。左侧引擎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整艘船歪歪斜斜地冲着落霞山别墅区的方向砸落。速度快得惊人。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
战舰的舰桥位置。那块巨大的防弹玻璃表面。居然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巨大的透明薄膜。
薄膜里头还夹着好几个拳头大小的灰尘气泡。看着让人强迫症都要犯了。
战舰甲板上。站着个浑身肌肉的寸头少年。
少年光着膀子。后背全是汗水混着机油的污渍。
他手里攥着一把特大号的塑料刮板。正骂骂咧咧地在玻璃上刮那些气泡。
“爸!快躲开!这破船刹车失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