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劣质檀香味更浓了。
张平安稳稳当当地窝在那把老藤椅里。
藤椅摆在“坚毅桌”的正后方,压着那只被吐了茶梗的白头海雕刺绣。
“嘎吱。”
竹篾发出一声干涩的酸响。
维克多顶着那双比锅底还黑的熊猫眼。
怀里抱着一台军用粗糙外壳的笔记本电脑。
上面贴满了一次性八卦黄符。
他那件发酸的灰夹克敞着,露出里面没洗过的文化衫。
“嗝——”
一个夹杂着红牛和隔夜披萨味的饱嗝打出来。
满屋子都是酸腐气。
索尔嫌弃地用格子手帕死死捂着口鼻。
薄荷绿西装往后躲了半步。
“你特么能不能收敛点!”
公鸭嗓压低了骂。
“熏着大仙,小心强尼把你扔进粪坑!”
维克多翻了个白眼。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指甲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
“别哔哔!”
他搓了搓满是头油的乱发,咧嘴露出黄牙。
“大仙,北美这块算彻底平了。”
“我用赛博算卦机发了指令,欧洲、中东那些海外基地。”
他按了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排排绿色的《周易》代码。
“全降了!那帮大兵正排队缝黄坎肩呢!”
张平安半耷拉着眼皮。
左手端起缺口的白瓷茶缸。
“吸溜。”
喝了一口冷透的茉莉花茶。
吧嗒两下干瘪的嘴唇。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黑的茶梗,吐在波斯地毯的边缘。
“咔、咔。”
右手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慢条斯理。
“全降了?”
老头声音平缓。
透着股子不信的冷淡。
维克多敲键盘的手一顿。
牙齿咬着干裂的下唇,渗出一丝血珠。
“呃......倒也不是全降。”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有一根硬骨头,把网线全给拔了!”
“太平洋舰队!”
维克多指着屏幕上一大片盲区。
“几十艘军舰,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
“这帮玩水的孙子实行了物理隔绝,我的代码黑不进去!”
旁边。
前FbI局长麦克正蹲在坚毅桌旁。
那身曾经剪裁得体的西装,早换成了散发馊味的黄坎肩。
脸上沾着几道没洗干净的黑泥。
“我、我来测!”
麦克哆嗦着手,像邀功的狗一样爬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和一支掉毛的毛笔。
蘸着劣质朱砂。
手抖得像筛糠,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八形图案。
这是他连着三天掏粪,换来的一次“表现机会”。
“寻踪符......急急如律令!”
麦克咬着牙,学着电视里道士的模样。
手忙脚乱地捏了个不伦不类的法诀。
“呼”的一声。
那张画得奇丑无比的黄符,竟然真的无火自燃了!
绿色的火焰冒着黑烟。
纸灰在半空中打了个转。
直直地飘向落地窗外,指向西海岸的方向。
麦克死鱼眼瞪得老大。
满脸不可思议。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波斯地毯上。
“显、显灵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趴在张平安脚边。
“大仙!在西边!他们往西海岸来了!”
强尼光着膀子从门外挤进来。
两米高的黑铁塔,鼻孔往外喷着白气。
胸口紫红色的刀疤突突直跳。
实心橡木棍在地板上顿出闷响。
“这帮铁王八还敢造反?”
黑壮汉粗暴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发出“刺啦”的脆响。
“大仙!俺带神武大队去海边堵他们!”
“把那什么核动力航母,用棒子敲成废铁!”
张平安手里的红核桃停了。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在地毯上蹭了蹭。
无声无息地站起身。
他没理会强尼的叫嚣。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浑浊的老眼穿过华盛顿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大洋彼岸。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在空调风中微微鼓胀。
他将缺口的白瓷茶缸搁在窗台上。
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叩击。
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
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般的讥讽。
“想在水里翻起浪来?”
他慢吞吞地吐出这句话。
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人味。
“那就借这大洋,给他们洗洗脑壳。”**第285章 太平洋舰队司令拒绝听命:老子只认星条旗!**
夏威夷海域。
太平洋深处的风卷着咸腥的浪花,砸在“里根号”十万吨级的钢铁舰体上。
核动力航母破开墨蓝色的海水,发出低沉的咆哮。
甲板上,几十架F35c舰载机像蛰伏的凶禽,机翼折叠着。
舰桥指挥室里。
空气冷得像个冰窖,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却吹不散那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站在巨大的战术显示屏前。
他那身笔挺的海军白色制服,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
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嘴里死死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牙齿用力过猛,雪茄头都被咬烂了,烟叶渣子混着唾沫在嘴里发苦。
“长官。”
副官脸色煞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传真纸。
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啦作响。
“这是......华盛顿那边刚发来的最后通牒。”
副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署名是......大贤良师。”
尼米兹猛地转过头。
眼角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抽搐着,眼底红血丝密布。
他一把扯过那张传真纸。
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底底下盖着那方黑木头印章。
“放他妈的狗屁!”
尼米兹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把那张所谓的招降令撕得粉碎。
直接摔在地板上,厚重的军靴踏上去,死命地碾压。
“去他妈的太平道!去他妈的赛博算命机!”
他吐掉嘴里的烂雪茄,口水乱飞。
“老子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上将!”
“那些陆军马鹿和空军软蛋被吓破了胆,老子可没疯!”
“什么把地堡变成铁疙瘩?什么引天雷劈飞机?”
尼米兹双手死死撑着指挥台,指甲抠得发白。
“那特么全是好莱坞的特效!是内部哗变的借口!”
周围的十几个海军高级军官。
全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大气都不敢喘。
冷汗沤透了里面的衬衣。
谁也不信那真是什么神仙法术。
但华盛顿沦陷是铁打的事实,连总统都跪下唱征服了。
“长官,五角大楼的通讯全断了。”
通讯官战战兢兢地汇报名,声音打着结。
“现在接进来的,全是那个叫维克多的黑客发的......《周易》代码。”
“他说我们要是不投降,就算一卦凶签,让我们沉在海底喂鱼。”
“让他算他娘的腿!”
尼米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翻倒。
黑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在地板上。
“大洋是我们的天下!”
“几十艘宙斯盾驱逐舰,两艘核潜艇!”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传我命令!”
尼米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面悬挂在舰桥外的星条旗。
“全舰队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断开所有外部网络链接!启动备用模拟信号!”
“目标,加州西海岸!”
他咬着牙,咯吱作响。
“我要把所有的战斧导弹,全砸在洛杉矶的脑袋上!”
“我要让那个装神弄鬼的华夏老头看看,什么叫真理在射程之内!”
副官腿肚子一抽筋。
“长、长官......那是我们的国土啊!”
“洛杉矶还有几百万平民......”
尼米兹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副官的脑门上。
金属的冰冷触感,吓得副官当场尿了裤子。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白色裤管往下滴答。
“现在只有叛军!”
尼米兹眼眶通红。
“执行命令!或者我打爆你的头!”
此时。
华盛顿,白宫。
索尔正抱着那个装满几万亿资产的公文包。
薄荷绿西装揉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维克多屏幕上狂闪的红光,吓得公鸭嗓直接劈叉了。
“卧、卧槽!”
索尔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波斯地毯上。
格子手帕掉在一边。
“那帮铁壳子王八疯了!”
“他们往西海岸开过来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老藤椅那边爬,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仙!祖宗哎!”
“航母战斗群啊!战斧导弹洗地啊!”
“咱们要不要躲进地堡里避避风头?”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
藤椅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老头左手端着那只掉漆的白瓷茶缸。
“吸溜。”
一口发凉的茉莉花茶下肚。
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
他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吐在索尔手边半寸的地方。
枯瘦的手指伸进明黄色的宽大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不紧不慢。
“避风头?”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掀起眼皮。
浑浊的老眼看向西方,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讥讽。
“贫道自幼在黄河边长大的。”
老头语气平淡。
“这辈子,还没见识过大洋里的王八有多硬。”
他将白瓷茶缸搁在坚毅桌上。
“走吧,去海边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