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僵住了。
王翠花干笑两声，眼神往旁边飘。
“来是来了……就坐了一会儿。”
李雪晴拍掉盒子上的灰，声音冷了几分。
“回绝的话，说清楚了吗？”
李书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脸色也挂不住了。
“都怪你妈！”
“要不是她一听六十万拆迁款，眼睛都直了，今天早断干净了！”
“现在倒好，两头吊着，哪头都不清不楚！”
王翠花本来就心虚。
被他这么一吼，火也上来了。
“你懂个屁啊！”
“王少谷那种阔少，咱们这种人家吃得准吗？”
“人家今天送日料，明天说不准就腻了。”
“你拿什么拴住人家？”
“拿你那张老脸啊？”
李书友被怼得一噎。
王翠花索性叉起腰，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
“那个方岳就不一样。”
“看着是穷了点，可人老实啊。”
“他家现在又有六十万拆迁款打底，万一成了，那就是给雪晴的彩礼和首付。”
“这叫保底牌，懂不懂？”
“哪怕最后王少谷那边黄了，雪晴嫁给方岳，咱们也不亏。”
“多留一条后路，我有错吗？！”
争吵声在堂屋里撞来撞去。
李雪晴站在门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六十万，确实不少。”
她冷笑一声。
“可跟王少谷随手漏出来的比，还是差远了。”
“不过妈，也麻烦你想一想。”
“假如以后我真跟王少谷成了，这事翻出来，我还要不要脸了？”
话落，她转身回房。
房门砰地一声摔上。
李雪晴把包扔到床上，慢慢擦掉盒子上的泥。
就在底座的位置，限量版的专属序列号露了出来。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跑外卖的，怎么弄到这种东西？
为了今天上门，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就在这时，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王少谷发来一条微信。
李雪晴点开。
是一句低俗荤段子。
后面还跟了个轻浮的表情包。
她盯着那几行字，胃里一阵发腻。
再低头看向手里已经擦干净的手办。
模型做得很细。
枪械、护甲、涂装，每一处都对得上游戏里的设定。
李雪晴皱着眉，抬手把王少谷那条消息划掉。
方岳这个人……
到底是什么路数？
方家老宅，暮色渐沉。
春梅坐在床沿边，一边给方保田掖被角，一边念叨。
“刚去的时候，亲家公那脸拉得老长。”
“在屋里坐了半天，水都没给我们倒一口。”
“话里话外，全是嫌咱们家穷，怕雪晴过门受苦。”
春梅叹了口气。
“后来我就直接按你说的，把村子要拆迁的事透了点。”
“你是没看见翠花那张脸。”
“变脸比翻书还快！”
“立刻就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放了。”
方保田靠在床头，眉头拧着。
沉默半晌，他才叹了一声。
“算了。”
“只要这事还能往下推，就别计较那些了。”
“咱们当老人的，受点委屈就受点吧。”
“这年头的人现实。”
“认钱不认人，也不稀奇。”
堂屋门边。
方岳端着温水，静静听着。
他脸上倒没多少怒气。
“爸，妈。”
方岳笑了笑。
“杨过等小龙女十六年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真黄了，也说明后面还有更好的。”
一旁，方晓静正在案板上揉面。
听见这话，她直接丢过去一个白眼。
“哥，你可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还杨过呢？”
她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
“人家小龙女倾国倾城，图你什么？”
“图你年纪大？”
“还是图你不洗澡？”
屋里那股憋屈劲儿，被这一句冲散了不少。
春梅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方岳也跟着乐了，目光扫过院门。
“对了，大勇呢？”
“昨天还嚷嚷着找我打游戏，今天怎么不见人？”
这话一出，方保田刚松开的脸，立刻又急了。
老头子心一急，又咳了起来。
“咳咳……大勇那孩子……出事了！”
春梅赶紧过去给他顺气。
“哎哟，你慢点说。”
“别一急又喘不上来气。”
方晓静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又撇撇嘴。
“爸，你一天就是瞎操心。”
方保田喘匀了气，瞪着眼。
“瞎操心？”
“大勇那个养老院特供大订单，上家突然失联了！”
“十几万块的货款全压进去了。”
“这都大半天了，人没影儿，电话也打不通！”
“我看啊，十有八九是碰上骗子了！”
说着，他急得捶了一下床沿。
方晓静却一边压面皮，一边回嘴安慰。
“哎呀爸，人家那种做大买卖的大老板，哪有闲工夫天天盯在手机上啊？”
“说不定人家正好在开会呢。”
“或者就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把压好的面皮扔进盆里。
“我跟大勇平时本本分分，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这种倒霉事，哪能轮得着我们？”
“放心吧，晚点人家肯定就打过来了。”
方岳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
他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大勇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秒，终于接通。
背景很吵，像是在路边。
“大勇。”
“哥！”
陈大勇声音很大，笑得也很用力。
“你在哪？”
“嗨，我搁外面办点事呢。”
“咋了哥，有事吩咐啊？”
方岳听出了他话里的虚劲。
“爸说你那个订单，上家联系不上了？”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很快，陈大勇又笑起来。
“没事！”
“哥，你别听爸在家里瞎捉摸，自己吓自己！”
“我正托关系四处打听问情况呢。”
“做大买卖嘛，不都这样？”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真没事，这点小风浪，我能处理妥当！”
方岳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目光沉了沉。
屋里，方保田急得直转眼珠。
电话里，陈大勇还在笑。
十几万。
对普通人家来说，足够把腰压弯。
大勇这会儿，恐怕已经急疯了。
方岳本来想劝两句。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太清楚陈大勇的脾气。
这傻小子不到真扛不住，绝不会开口求人。
“行。”
“那你自己办事注意安全。”
“真有什么扛不住的事，随时给哥打电话。”
“别一个人死扛。”
“放心吧哥！”
电话匆匆挂断。
方岳的手慢慢插进右边裤兜。
指腹触碰到了那张冷硬的银行卡。
一亿两千万。
上家能找到，钱没丢，自然皆大欢喜。
就算真是个早有预谋的坑，又能怎样？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用这张卡里的九牛一毛，给那傻小子交个学费。
这笔钱，他兜得住。
银行卡硌着掌心。
方岳整个人反而更稳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许建东。
“岳子！”
许建东声音透着兴奋，旁边还有汽车点火声。
“上次在陈雷那孙子面前给你提的工作，有眉目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
方岳笑了笑。
“那感情好！”
许建东爽朗地大笑一声。
“跟你说，今晚有个高中同学聚会。”
“群里那帮孙子，一个个混得人模狗样，难免要借着酒劲装大尾巴狼。”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爱凑那种热闹。”
“我直接给推了！”
“咱哥俩单独找个馆子，整两口，痛痛快快叙个旧。”
“我顺便把这工作的底，仔细给你交清楚。”
方岳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这几天，他见了太多张脸。
只有电话这头的许建东。
还把他这个落魄的、穿着外卖服的方岳，当兄弟，当真朋友。
方岳嘴角扬了扬。
“行。”
“地址发我。”
“今晚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