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了几句后，王翠花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好几秒，她还攥着没放。
客厅里，李书友正看新闻。
“谁的电话？”
王翠花把手机拍在茶几上。
“凤来麻将馆的王姐！”
李书友这才坐直了点。
他老婆这张脸，他太熟了。
不是听见坏消息，就是听见了什么要命的八卦。
“出啥事了？”
王翠花一屁股坐下，火气压都压不住。
“你还记得那个方岳吧？”
“咱闺女前两天相亲那个。”
“记得啊。”
李书友皱了皱眉。
“跑外卖那小伙子，咋了？”
“跑外卖？”
王翠花冷笑一声。
“他可不光是跑外卖那么简单！”
她把王大妈在麻将馆听来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说，咱还敢让闺女嫁过去吗？”
“这哪是结婚？”
“这是人还没进门，债先排队！”
李书友脸色一下沉了。
他起身走到走廊口。
“雪晴！”
“出来一下！”
卧室门开了。
李雪晴踩着毛绒拖鞋晃悠出来，脖子上还挂着耳机。
手机屏幕还停在游戏结算界面。
“干嘛呀？”
“我刚掉段。”
王翠花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掉段掉段，你就知道打你那个破游戏！”
“我问你，那个方岳，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雪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酸奶插上吸管。
“怎么了？”
“还怎么了？”
王翠花把麻将馆听来的话，添油加醋地全甩到了她脸上。
李雪晴咬着吸管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王翠花和李书友对视一眼，都愣了。
“妈，你想哪儿去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
“那天我跟方岳聊游戏，加微信，就是做给那个姓赵的看的。”
王翠花眯起眼。
“什么意思？”
“桌上总得有人陪我唱戏吧。”
李雪晴滑着手机，语气挺随意。
“我越不理赵公子，越跟方岳聊得热乎，姓赵的心里才越不是滋味。”
“男人嘛，就那点心思。”
“越得不到，越上头。”
她抬眼看了父母一眼。
“我还能真一眼看上一个送外卖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书友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后来还让张姨传话，说跟他挺合眼缘？”
“爸。”
李雪晴叹了口气。
“我不把饵挂出去，鱼怎么咬钩？”
“话给到张姨那边，其实也就等于传给姓赵的了。”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该再加把劲。”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多了点嫌弃。
“可惜，那个赵公子也是个绣花枕头。”
王翠花刚把心放回去一半，又忍不住问。
“绣花枕头？”
“人家开奔驰，家里还有厂子，怎么就绣花枕头了？”
李雪晴没多说，直接把手机推了过去。
屏幕上，是企查查的页面。
赵氏某某贸易有限公司。
涉及司法案件：7起。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被限制高消费。
李书友扫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
“还真有问题，妥妥的老赖啊。”
王翠花吓得直拍胸口。
“好险好险。”
“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
“那天你要是真跟他走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说什么？”
李雪晴把手机收回来。
“我那天一上车就查了”
“面子工程再漂亮，背调工具一查，全露馅。”
王翠花噎了一下。
可这口气刚松，想到方岳满世界借钱的事，脸色又沉了下去。
“等等。”
“那你最后又选这个方岳，到底图啥？”
李雪晴沉默了两秒。
刚才那点漫不经心，收了不少。
“赵公子是个坑，我不敢赌。”
她声音低了点。
“可那个方岳，那天表现得倒还算稳。”
“不卑不亢，我俩话也能说到一块去。”
“人看着老实，本分，没那么多花活。”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向父母。
“最主要是，他们村子离咱家近。”
“以后真结婚了，两边来往方便，也好照应。”
王翠花盯着她，没吭声。
李雪晴继续道。
“他这种条件，至少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圈子。”
“真过日子，应该安稳，也听得进话。”
她轻轻撇了下嘴。
“说白了，他这种人挺安全的，算个合格的经济适用男。”
话刚落，她又补了一句。
“可谁知道，他连区区四十万彩礼都要满世界借？”
“要说人品，他暂时没看出什么大毛病。”
“可真放到结婚里，这硬件配置……也太低了点。”
客厅里的挂钟响了一下。
李书友手指敲着茶几，脸色阴晴不定。
“这事儿，先别急着下定论。”
王翠花一听，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还不下定论？”
“你疯啦？”
“真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李书友横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
“她张姨那张嘴多碎，你心里没数？
“咱们才答应几天，你转头就去翻脸回绝。”
“她一转身，就能在圈里说咱家嫌贫爱富、出尔反尔。”
“雪晴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翠花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这话不好听。
但确实是这个理。
她砸吧了两下嘴，还是不甘心。
“行吧。”
“那这事儿就先冷处理，放一放。”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
“方家那边，绝对不能真往下推！”
她看了李雪晴一眼，又瞥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李小磊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还传出键盘噼啪声，夹着一串暴躁国骂。
“你弟也到年纪了。”
“将来娶媳妇、买房子，哪样不要钱？”
“你要嫁个穷鬼，不光帮不了家里，回头还得替他家还债。”
“那不是拖累全家吗？”
李雪晴低头刷手机，没接这话。
李书友也点了点头。
“你妈话难听，但理不糙。”
“结婚是搭日子，不是替别人家补窟窿。”
李雪晴嗯了一声，站起来正要回房间。
“等等！”
王翠花猛地起身，一把拽住她。
李雪晴被拽得一个趔趄，皱着眉回头。
“妈，你又干嘛？”
王翠花刚要继续骂方岳，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你看我这脑子！”
她一拍大腿。
“光顾着生这穷鬼的气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李雪晴皱眉。
“什么正事？”
王翠花把她按回椅子上，神神秘秘。
“雪晴，你还记得城南连海大酒楼那个王老板不？”
李雪晴眨了眨眼。
“开酒楼的那个？怎么了？”
“他家那个小儿子，前阵子刚从国外回来！”
王翠花眼睛亮得吓人。
“你大姨今天下午给我透了个口风——有戏！”
李书友一愣，刚拿起的遥控器又放下了。
“你少在这儿做梦了。”
他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上个月她大姨不是提过一嘴吗？”
“人家王家身价上千万，那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的。”
“咱递过去的信息，连面都没见上。”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王翠花得意地哼了一声。
“老李，那都是一个月老黄历了！”
她眉飞色舞，手都比划开了。
“这王公子回国以后，王老板到处托人，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富家千金。”
“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把王老板愁得不行。”
她越说越来劲。
“就在昨天，王老板亲口放话了。”
“门当户对，不强求了！”
“只要模样好、性格温顺、普通人家的本分姑娘，都行！”
王翠花攥紧李雪晴的手。
“我得让你大姨把这事盯紧了！”
“以我闺女这模样，这身段、这拿捏男人的手段，条件哪儿差了？”
“方家算什么东西，王家，才是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