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静知道陈宇没这么好说话。
她没多说。
她的业务全在西南区。
之前华东区的几个客户，离职时就已经交接给科净了。
见她不吭声，陈宇开口：“我建议你，还是去跟科净好好谈。”
“科净的实力你清楚，你现在单干，连个办公室都没有，这种皮包公司，哪个工厂敢跟你合作？”
“设备卖出去只是第一步，后续的配件运维才是利润大头，这点你要想清楚。”
“真要单干，我可以给你华东区的代理权限。”
陈宇补了句：“渝州有竞业协议绑着你，别折腾。华东区盘子大，没必要死磕本地。”
自己没签竞业协议，这事李晓静不能直说。
她抬眼，声音平稳：“华东区我不碰。”
“西南区的工业废气处理设备订单，我手里握着三家大厂的运维续签合同，这是保底营收，跑不了。”
“华东区的客户已经交接给科净，我再去拓展，一年之内不会有进展。”
陈宇见她死磕，不反驳也不赞同。
沉默几秒，他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给个建议，怎么做是你的事。”
“渝州代理我肯定不能给你，现在我们渝州最大的代理就是科净，你又是从科净出来的，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影响不好。”
“不过你要是有客户要设备，我们可以签供货合同，设备能给你，代理不行。”
“那无所谓。国内能做进口环保设备代理的不止你一家，渝州本地没有供货工厂，我可以去华中地区拿货，道理是一样的。”
李晓静说完看了眼时间，没再跟他多谈：“我先走了。”
这次交谈不算愉快，两人各有各的考量。
李晓静早就猜到，找他谈合作，结果只能是这样。
第一次生意洽谈，彻底谈崩。
陈宇跟着站起来，忽然开口：“工厂附近有家馆子，味道跟以前煤矿食堂差不多，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李晓静愣了下，瞥他一眼：“不了，跟你吃饭，影响胃口。”
“生意不成仁义在，吃顿饭再走。”
陈宇是这么好心好脾气的人？自然不是。
而且他刚才已经察觉，李晓静根本没把竞业协议当回事，这事肯定另有蹊跷。
李晓静还要拒绝，陈宇来了个激将法：“不吃饭就走，财神爷到你家门口都得绕路走。”
他这是掐准了李晓静有点迷信的性子。
馆子不大，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
陈宇冲她面前的红烧肉抬了抬下巴：“尝尝。当初为了这一口肉，咱俩在煤矿食堂可是狠狠干了一架。”
“还好意思说！你从小就没绅士风度，招人反感。”
李晓静夹了一块，味道确实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陈宇哼笑一声：“彼此彼此！”
这顿饭，两人吃得各怀心事。
“你真打算跟科净对着干？”
陈宇先开了口。
李晓静抬眼，语气半真半假：“我一个小喽啰，哪敢跟科净叫板，我就是想自己单干混个温饱而已。”
“你可以回科净。”
陈宇放下筷子，说得很认真。
李晓静直接回绝：“不可能了。先不说科净要不要我回去全职，就算他们肯，我也不会回去。我在科净已经到头了，继续待着，顶破天还是个组长，升不上去。”
“你可以去考研。”
陈宇又给了个建议。
李晓静没瞒他：“有这个打算，不过暂时没时间。”
“学历这东西，能早拿就早拿。不用的时候没感觉，等你真要往上走的时候，就知道有多重要了。”
李晓静瞅着他，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又憋着什么坏事？”
“你心思能不能别这么多？心眼子跟蜜蜂窝似的，密密麻麻的。”
“彼此彼此。”
李晓静冷哼一声。
说起学历，陈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部队里。”
李晓静夹菜的手顿住，瞪着他：“什么叫要不是我？你们家政审没过，难道还是我的问题？”
他抬眼，直直盯着李晓静，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怨怼：“早年我爷爷被定了小资产阶级工商业者，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必查的问题。你不举报，根本没人会去查。”
“你有病吧！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不是你是谁？”
“我怎么知道！”
李晓静啪的一声放下筷子，胸口气得起伏：“你特么别告诉我，你以前那么欺负我，就是因为这事？”
陈宇被她吼得一怔，眉头皱起：“真不是你？”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也是后来听我奶奶说，才知道你政审被刷下来的事。你这人真是，好事想不到我，坏事第一个就赖我头上！”
李晓静压着嗓子，火气直往上冲。
陈宇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这事要是真深究起来，他当初可真是混账透顶。
那年，政审没过的消息砸下来，他跟疯了一样。
他揣着一肚子火，找人骗李晓静说她奶奶在后山摔了，把她诓到后山。
那时候他浑得像头蛮牛，满脑子就想着报复，什么法律，什么后果，全抛到了脑后。
后来，再想起那晚的事，他自己都不敢回想，甚至觉得不认识那时候的自己。
他竟然会那么欺负一个女生，哪怕是他讨厌至极的女生。
他是有点内疚，但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情绪。
而且那次李晓静也差点把他掐死，他觉得两人早就扯平了。
李晓静冷笑：“你还真是啊！真有你的！陈宇！我一直想不通，我们俩就算不对付，你也不至于那样对我吧？”
“现在全真相大白了。”
有些事过去了，却依旧是一道疤。
因为陈宇干的那些事，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跟男生太靠近。
甚至还连续做了很久的噩梦，落下了点应激性障碍的毛病。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冲：“我就想不通了，你怎么就会第一个想到我！我就算跟你再不对付，也不会去做毁人前途的事，你可真行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