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转眼就过去了,今天是陆军航空兵长途奔袭演练正式启动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福州义序机场上已经忙碌得像一锅沸水,地勤人员打着灯在跑道两侧做最后的检查,飞行员们穿着统一的飞行服,在停机坪前集合完毕。
旋翼还没转起来,可空气里已经弥漫着航空燃油的气味,混着清晨潮湿的海风,让人精神一振。
张立言站在跑道边上,看着眼前那一长排整齐排列的休伊直升机,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他自己一手推动的事,从引进装备到培训飞行员,从选址建场到制定方案,每一步都经他的手,现在终于要飞了。
他正要朝第一架指挥直升机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立言转头看过去,原来是自己的母亲赶来了。
张母一把拉住张立言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儿子,你干嘛要第一批上飞机?等以后飞行员熟悉了,飞机稳定运行了,你再去不行吗?妈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张立言停下来看着母亲。
“妈,你过几天不是要坐飞机回成都吗?正好儿子替你先试试,放心吧,这东西安全得很不会有事的。”
张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双清亮的眼睛,她叹了口气松开手,替他把夹克的领子翻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去吧,妈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张立言点了点头,转身朝直升机走去,拉开舱门,一抬腿坐了进去。
李云龙已经坐在里面了,正拿着耳机往头上扣,见张立言上来他把耳机一摘,咧嘴笑了起来。
“张书记,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竟然敢跟我一样坐在这儿,难道你就不怕出意外?”
张立言随手把舱门带上在座位上坐稳,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了一句。
“自己弄回来的飞机,自己都不敢坐,怎么能让下面的人放心?领导关键时刻必须身先士卒,做出表率,不然以后还怎么展开工作,下面谁还服你?”
李云龙听完,哈哈大笑,冲张立言竖了个大拇指:“哈哈哈哈,难怪你张书记年轻就能身居高位,我老李服你!”
张立言懒得搭理他这套拍马屁,李云龙这家伙,身先士卒的事他自己又不是没干过,这个时候主动拍马屁,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见张立言不搭理自己,李云龙也不恼,嘿嘿一笑,把耳机重新戴好开始检查面前的电台。
这架休伊直升机是专门挑选出来的空中指挥机,机舱里比普通型号多了一整排通讯设备,多套电台并排安在两侧,可以近距离与其他直升机编队统一指挥,也可以远距离直接联系海军基地和陆军基地,还能与护航战机进行通话。
舰所有人员做好准备,塔台那边传来起飞指令,第一编队的十二架直升机同时加大油门,旋翼转速飙升,机身微微震颤,然后一架接一架地拔地而起。
张立言透过舷窗往下看,机场越来越小,跑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铺在地面上,远处的海岸线拉成一条细细的蓝线。
随后第二批一百零八架直升机紧随其后,陆续升空,在此之前,海军那边已经有几批战机提前起飞,在编队前方和两翼进行护航。
张立言把目光从舷窗收回来,看向机舱里那几台电台,耳机里传来各编队飞行员简洁的报告声,一架接一架地确认到位。
这些军官,经过半个月的强化训练,已经初步具备了编队飞行的能力。
大概半个钟头后远处的基地跑道上,一架接一架的运输机正在依次起飞。
那些飞机机身粗壮,螺旋桨在阳光下转成一片银灰色的圆盘,放眼望去,整个天空密密麻麻全是飞机,直升机和运输机在不同的高度层上各走各的航线,海军的护航战机在更高处盘旋,整个编队铺出去,遮了小半边天。
福州军区的政委和司令员站在机场塔台外面,一人举着一个望远镜。
政委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老韩,真是壮观呀!咱们军区这次终于可以露一回脸了。”
司令员也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确实壮观,一会儿我跟着运输机编队一起去前线看看,福州军区的事就交给你了。”
政委点点头,又举起望远镜追着天上的机群。
与此同时在直升机编队侧后方,有两架轰炸机正稳稳地跟着,机舱里坐满了各个军区派来的观察员,这些人拿着望远镜与照相机盯着直升机的编队,嘴里念念有词。
直升机群嗡嗡地飞了两个多小时,第一批十二架直升机首先抵达了第一个临时加油点。
下方是一片山林间的开阔地,福州军区派出的保障车队在树林里清出了一大片空场。
地面上铺着临时铺设的钢板,油罐车整齐地排在跑道两侧,医疗队和后勤人员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待命。
直升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旋翼还没完全停稳,地勤人员就推着加油管冲了上去。
加满油,检查完毕,直升机再次升空,向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整个过程像流水线一样紧凑,那两架载着观察员的轰炸机没有降落,在加油点上空一圈一圈地盘旋。
各军区的观察员伸长了脖子,透过舷窗盯着下面的每一个环节,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经过两次加油先头部队终于在广西的大山里找到了一片适合降落的河床。
河床宽阔平坦,枯水期只剩下中间一道细流,两侧是厚实的砂石地,压实之后足够起降运输机。
李云龙第一个跳下飞机,双脚踩在河床的砂石上环视了一圈,然后大手一挥他手下的工兵立刻散开,开始清理附近的树木和石块。
油锯声响成一片,一棵棵碍事的杂树被放倒拖走。
不知道是哪个聪明人想出来的主意,工兵们带了一大批红旗,他们沿着河床两侧,每隔几十米插一面红旗,从天上往下看,两排红旗清清楚楚地标出了一条跑道。
简易机场准备完毕,李云龙拿起电台,向后续部队发出消息。
很快一架运输机从云层里钻出来,对准了那两排红旗之间的空地,飞机越降越低,螺旋桨卷起的大风把红旗吹得猎猎飞扬。
轮子触地的一瞬间,河床上的砂石被碾出一阵闷响,然后飞机稳稳地滑跑起来,逐渐减速,最后停在了河床尽头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了,工兵们把帽子扔到天上,步兵们互相拍着肩膀,连李云龙都忍不住咧着嘴笑。
降落的运输机被引导到旁边的空地上,舱门打开士兵们扛着装备冲出来,更多的生力军加入清理工作。
第二架运输机紧跟着降落,第三架,一架接一架的运输机在河床上着陆,放下人员和装备之后,又沿着简易跑道重新起飞,返回附近的军用机场。
接下来就等着海军的地狱猫战机在简易跑道上降落了。
第一架地狱猫从云层中俯冲下来,轮子擦着河床上的砂石,轻轻一颠,然后稳稳地滑跑起来。
它在跑道上绕了一圈,掉了个头重新加大油门,机头一抬又飞回了空中。
第二架紧跟着落下来,第三架、第四架,一个中队的地狱猫依次在简易跑道上完成了起降训练。
眼看距离天黑没多长时间了,张立言下令停止降落,让所有战机前往附近的南宁吴圩机场过夜。
机群在暮色中转向,朝着南宁方向飞去,河床上工兵们开始架设临时照明灯,野战帐篷一顶顶地支了起来。
炊事班的灶台冒出了炊烟,和河面上的薄雾混在一起,张立言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自己证明了这个年代的陆军也有了快速机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