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云龙回来的路上,孔捷没事就拉着他喝酒,一开始李云龙还以为孔捷是想灌醉他好偷自己的火炮,但是一想现在都在船上了,他偷了炮也没地方跑啊。
船在海上四周全是水,孔捷就算把火炮搬走也没处卸货。这么一想李云龙就放心了孔捷敬酒他就喝,孔捷忆苦他就陪着叹气。
可他忘了一件事船是活的,两天后,船在福建港口靠岸了。
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码头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海风又湿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
李云龙刚踩着跳板下了船,脚踏实地,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孔捷又凑上来了。
“老李,陪我喝一杯去。”
李云龙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老孔,你咋的了?最近天天喝酒,有什么心事啊?你跟我说。”
孔捷一脸忧伤地叹了口气,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声音低得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
“就是现在国家平定了,朝鲜战争十几个国家,我们也打赢了,但是我老是做梦,梦到那些死去的战友,梦里他们还活着,跟我说话”可一睁眼什么都没了,我心里难受啊。”
李云龙看着孔捷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话孔捷以前从没跟他说过,他们这种人,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谁心里没装着几个死人?只是平时不说,闷在肚子里,像块石头一样压着。
他走上前,拍了拍孔捷的肩膀。
“老孔,啥也不说了今晚不醉不归。”
只是李云龙没有看到,孔捷在低头的一瞬间,眼里闪过的那道狡诈的光芒。
两人到了军区大院,找了个小食堂坐下,孔捷左一杯右一杯地劝着李云龙喝酒,自己却只是浅浅地抿两口,然后又开始忆苦思甜讲起当年晋西北,讲起淮海战役,讲起朝鲜战场上。
他讲得很动情,讲到一半还红着眼眶哽咽了两声,李云龙被他勾得心里也翻江倒海,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
那些往事他平时不敢想,可酒一上头,就全回来了,那些死去的面孔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都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
不到两个小时,李云龙就趴在桌子上,脸贴在油腻的桌面,打起了呼噜。
孔捷推了推他的肩膀:“老李?老李?”
李云龙毫无反应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孔捷放下酒杯,脸上的忧伤一扫而光。
他站起来,把李云龙的警卫员叫来,让警卫员把李云龙扶回房间休息,然后他自己悄悄溜出小食堂找到了自己带来的那帮部下。
“船靠岸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按我说的办。”
孔捷的部下们悄无声息地散开,码头上李云龙那几艘装满火炮的货轮还在泊位上。
福建军区的人正在甲板上值班,孔捷的手下从码头上走过去,笑着跟值班的人打招呼。
“今天怎么是你们来换班?不是福建军区的人吗?”
李云龙手下一个班长打着哈欠问。
孔捷的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自然得很。
“这天都快亮了,麻烦营地里的兄弟做什么,我们刚刚在下面吃过了,替你们一会儿,快去吃饭吧,吃饱了再来。”
李云龙的人跟孔捷的人相处了好几天,从湛江到福建,同吃同住,早就混熟了。
谁也没起疑心,那班长把烟头一扔,招呼了一声自己的人:“行,那我们先去吃口热的,你们先盯着。”
李云龙的人全都下了船码头上码头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孔捷的人。他们立刻动手,把那几艘货轮上的锚链收起来,然后启动引擎。
货轮缓缓驶离泊位,掉头向外海开去,孔捷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几艘船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融进夜色里,消失在海天相接的黑暗之中。
当然,这件事孔捷也没做绝,他把自己分到的别人捡分下来的装备,还有一箱箱的零碎配件,全都留在了码头的船上。
李云龙抢来的好东西,包括那批成色最好的美制火炮李云龙装的三大船,全被他拉走了,两人直接换了货。
孔捷看着远去的货轮,然后转身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他得等李云龙气消了再露面,不然那个混不吝真能提着枪来找他。
第二天晚上李云龙醒了,他揉着发胀的脑袋问了句。
“火炮卸下来没,让人准备一下,我要去试一下老美的大炮。”
警卫员支支吾吾的说道。
“李副司令,你带人抢来的那三船装备,全被孔军长给偷了,孔军长把他的两船破烂留给你了。”
李云龙听完整个人像炮仗一样炸了,他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好你个孔二愣子!打秋风打到我头上了!我跟你没完!”
他提着枪就要往外冲,警卫员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另一个警卫员冲上来把枪夺了。
李云龙没了枪,更加火冒三丈,在屋里转了两圈,顺手抄起灶台上那根擀面杖就冲了出去。
孔捷这会儿正躲在军分区后面的招待所里,自以为藏得严实,只是他忘了,福建军区是李云龙的地盘。
在李云龙的地盘上,他孔捷躲到哪里都躲不住,李云龙踹开招待所的门,提着擀面杖冲进走廊。
孔捷正坐在屋里喝茶,听见门响,一抬头看见李云龙那张铁青的脸和手里那根粗大的擀面杖,茶碗一扔就往窗外跳。
“不是,老李!你那么大火气干嘛?你还拿着擀面杖!大家都多年的老兄弟了,不至于!”
李云龙在后面追,擀面杖在空中挥得呼呼响。
“孔二愣子!你偷我火炮的时候,怎么不惦着我们是老兄弟了?”
孔捷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咱俩不是老兄弟,我还不偷你东西呢!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东西到手了,大不了负荆请罪!反正东西是不退的!”
“好你个孔二愣子!既然你负荆请罪,你就给我站住!让我好好抽你一顿!”
“哎哟!李云龙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还真打我呀?”
“抽你怎么了?我让你忆苦思甜,我让你想起死去的战友,孔二愣子,你今天看我怎么扒了你的皮!”
两人一前一后在招待所的走廊里追得鸡飞狗跳,孔捷冲下一楼绕过前厅从侧门蹿了出去,李云龙紧追不舍。
这时,远处传来两个脚步声,孔捷抬头一看拐角处转出来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身板笔挺,另一个稍微矮些,也是军人打扮。
孔捷心里一喜,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李云龙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这个老兄弟吧?
他加快脚步朝那两个人冲过去,等跑到跟前才看清,来的正是胡云轩和王战山。
这两个人都是李云龙的老部下,孔捷还都认识。
孔捷跑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住一个人的肩膀喘着粗气说。
“二位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李云龙同志喝多了酒,耍酒疯呢!”
李云龙提着擀面杖追到跟前,看见胡云轩和张占山在也不好再动手,瞪着孔捷咬着牙说。
“孔二愣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今天就是把天说破了,也得把火炮给我吐出来!”
胡云轩和张占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两位怎么又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