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目光同样停留在那面接天映日的光幕之上。
在许诺眼中,这光幕或许只是带来一种未知的震撼。
但在凌云的感知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随着不断靠近,他识海中那枚沉寂了十几年的尊者印记,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那股原本时断时续的指引,在此刻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每一次印记的跳动,都与前方的光幕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同频共振。
凌云甚至不需要去刻意催动,体内的灵力便会自主流转起来,在身遭激荡起一层澄澈的青色光晕。
他无需胡乱猜测,当他体内的尊者印记与这面光幕产生共鸣的瞬间,他便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这光幕,便是通往另一处隐秘之地的门户。
至于对面是不是传说中的“境中之境”,凌云眼下无从得知。
但至此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自己的师尊会说,只有获得尊者印记之人,方能找到归元灵泉。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枚印记本身,就是通过这道光幕的钥匙。
看着前方的巨大光幕,凌云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光幕之后福祸难料,既然要寻找到归元灵泉,那就要做好面对未知的风险与变数的准备。
孤身一人涉险或许潇洒,但若能有个在前方探路的卒子,无疑能省去不少盲目试探的麻烦。
凌云眯起双眼,目光从光幕上收回,余光随之扫向了身后。
许诺正在那里大口喘着气,脸色惊疑地盯着光幕。
“起来吧。”
“是,凌师兄。”
许诺闻声一颤,双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他看着凌云,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凌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凌云淡淡说道:“你试试看,看能不能进去。”
许诺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指着自己,满脸错愕道:“我?”
凌云闻言,露出一丝戏谑的笑:“不是你,难道是我?”
许诺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骂自己糊涂,问了一句废话。
深吸了一口气,许诺迈步上前,几步便走到那面流转着符文的光幕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催动着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层护体灵光,随后伸出右手,朝着那幽幽荧光的光幕探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及光幕表面的刹那,异变突生。
“嗡!”
那光幕上的符文骤然一亮,一股柔和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反弹之力瞬间涌出。
许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便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数丈之远。
双脚更是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最后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好强的禁制!”
许诺脸色煞白,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看着凌云说道:“凌师兄,这东西根本就进不去!”
凌云看着狼狈不堪的许诺,眉头微微一皱。
“换一种方法。”他淡淡回道。
“换一种方法?”许诺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苦笑着说,“凌师兄,这光幕有些邪门,硬闯行不通啊。”
凌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你身上有那么多符箓,难道就没有准备一两张能够破除禁制的‘破妄符’?”
许诺连连摇头:“师兄,这个……确实没有。”
凌云的脸色顿时一冷。
许诺当即心头一凛,生怕这位师兄以为自己有所隐瞒,连忙解释:“凌师兄,平日里出门,我大多只会准备一些保命的符箓。”
“什么提升遁速的‘神行符’、提升防御的‘金刚符’,还有疗伤用的‘回春符’,这些我都备了不少。”
说到这里,许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可那专门用来破除阵法禁制的‘破妄符’,不仅贵,而且在平日的斗法中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
凌云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有所缓解。
他知道许诺说的是实话,这些破禁符箓除非在特定场合,否则如他所说,确实一点忙都帮不上。
况且此次是宗门联合行动,只怕他也没有想到,会遇到眼下这种场景。
在许诺震惊的目光中,凌云衣袖轻轻一挥。
储物袋中光芒微闪,紧接着,两道巴掌大小的灵光坠落在地。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那两道灵光迎风见长,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张古朴的木质小桌和一张方凳。
这是凌云在做散修时常备的简易什物,虽算不上什么法宝,但在野外历练时倒也极为实用。
摆好桌椅后,凌云撩袍坐下,神色从容。
他目光微抬,扫了一眼前方的光幕,随后右手再次一抹。
哗啦。
一叠质地厚重、泛着淡淡灵气的黄纸整整齐齐出现在桌面。
紧接着,是一方古砚、一支狼毫灵笔,以及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青瓷小罐。
凌云揭开瓷罐的封口,一股微微刺鼻的血腥气息伴随着淡淡的朱砂异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妖兽精血混合了上乘朱砂和特制灵墨调配而成的画符之物,内蕴不弱的灵性。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片谷底的光幕前,摆开一套桌椅,仿佛不是来探险破阵的,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静室一般闲适。
做完这一切后,凌云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满脸愕然的许诺身上,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
“研墨。”
听到这两个字,许诺虽然满心的错愕与不解,但哪里敢有半点迟疑。
他连忙凑到木桌旁,双手捧起那方古砚,小心翼翼地将特制灵墨缓缓倒了进去。
随后拿起墨锭,一下一下轻轻研磨起来。
墨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凌云不再理会身旁的许诺,他缓缓闭上双眼,将翻涌的思绪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自从进入血蜃界开始,他的心神其实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修行之路步步杀机,这种无形的紧绷感若不能及时宣泄调和,极易在日后化作心魔。
而此刻,在这绝灵死谷的尽头,凌云选择在此画符,便是要借此短暂的平复心境,让自己脱离外界那种浮躁、喧嚣与急功近利的环境。
随着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凌云的心境也渐渐沉淀下来,宛如一潭古井,再不起半点波澜。
这种奇异的平静,甚至顺着木桌无形地蔓延开来。
原本在一旁战战兢兢、神色还有些许慌乱的许诺,在研墨的过程中,仿佛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浮躁的心,竟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不再去想光幕背后是什么,只是机械而专注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许久后,凌云蓦地睁开双眼,眸子里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杂念,整个人与周遭天地隐隐契合为一。
他右手探出,两指稳稳夹起那支狼毫灵笔,随后在砚台中饱蘸了温热的灵墨。
黄纸铺展,笔尖悬空。
在这一刹那,凌云的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他没有丝毫迟疑,落笔如云烟,行云流水般在黄纸上勾勒起来。
这是一张四品破妄符。